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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姨娘譏笑道:“愛?他是個自私的人,他只愛他自己。至于我,不過是沾了你母親的光罷了。有些人就是這樣,只有不在了,才覺悟對方的好,想要珍惜。你不知道我的名字與你母親一樣,都帶個月字,他總是‘月兒月兒’地喚我,我知道,他在喊她。我與你母親有幾分的相似。對大爺來說我只不過是她的替身罷了。”
劉紫月撇嘴:“我以為他從未愛過我娘。”
五姨娘道:“他不懂,也不配愛。你娘在時大爺是上門婿,這是他的心頭刺。你娘不在時,刺頭兒拔了,又貪念起你娘往日的好來。我說這個沒別的意思,你不要誤會。”
劉紫月攤了攤手道:“大爺是愛我娘也罷,不愛也罷,總之人已經死了這么多年。我相信,就算是我娘地下有知,也早該放下了。說了這么多,姨娘想說什么,總不會找我就說這個?你知道的,我是閨女,哪有女兒插手父親房中事的?”
五姨娘忙道:“我是想找大姑娘結盟。如今,大夫人一手掌著府里中饋,我勢單力獨的,難以成事。大姑娘,你要相信我,我和他們有不共戴天之仇。”
五姨娘眼眸暗了暗,說起了自己的身世來。五姨娘原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只因父親犯事,才輪落成官婢。在她還是官家姑娘的時候,家里曾為她定過親。未婚夫在她落難后,依然對她不離不棄,暗中幫助她不小。原以為安安份份做幾年官婢,等她父親的事情淡了,她未婚夫再想法子將她贖回。
未婚夫不忍她受苦,因此在未婚夫托京中好友使錢打通關的運作下,將她暫時安排到條件不錯的太醫(yī)院當差。因為她為人和善,會識文斷字,又勤奮好學,被太醫(yī)院的太醫(yī)看中,收為弟子,成為太醫(yī)院的一名醫(yī)女。成為醫(yī)女后,她一面研習醫(yī)術,一面盼著父親的事情早日淡去可以與未婚夫早日完婚。可是等來等去的,不容易等到皇上大赦天下,釋放部分官婢為良人的時候,等到的卻是她未婚夫的死迅。
原來五姨娘的未婚夫供職于工福建福州府閩縣河工主事。雖只是八品小吏,但是為人勤勉實在,因此在縣衙官聲不錯。
那一年大爺供職在工部任左參議期間,被朝庭派往江南修整河工。那年閩江沿線的河工上有著諸多不足之處,本應該大修河堤的。但是大爺為了打點上官,他貪沒了大半銀兩。因此堤壩大修是不可能了,只能緊著銀子修些要緊的地方。本以為小心些也能過得,怎耐那年特大號的臺風刮起,閩江全線連降特大暴雨,河堤決口,沿線百姓死傷無數。皇上震怒,在鎮(zhèn)國將軍府的庇護下,大爺順利摘清干系。他們推出當時閩縣縣令與主管河工的主事做替罪羊。
“那年他被押解進京問斬于菜市口。我眼睜睜地看著劊子手手起刀落間,一個活生生,活生生,活生……”五姨娘低聲哽咽,傷心難過。
劉紫月從石凳上起來,伸手為五姨娘拍背順氣,輕嘆道:“姨娘還是要多為肚子里的孩子著想才是。”
誰知此話一出,五姨娘哭得更加厲害。因為怕動靜太大引人注意,五姨娘將用力捂著嘴哭。盡量不發(fā)出聲音,只是淚如雨下不能自己。良久,五姨娘稍稍平復情緒后繼續(xù)說。
“他們該死,他們全都該死。”五姨娘努力壓低音量,又情緒激動地道,“他不配讓我為他生兒育女,他不配的。大姑娘今天不該救我的,讓我死了也好。只是大仇不得報,我好不甘心。”
原來五姨娘的未婚夫是家中獨子。他這一死,連個繼香火的人都沒有。五姨娘每想到此,就更不想為大爺生兒育女了。
五姨娘摸著還沒顯懷的肚子不舍地道:“我早年傷了身子,雖然有你舅舅幫我調養(yǎng)過,但是仍舊落下了病根,只是一般大夫看不出來罷了。而且懷他初期我又落了水受了寒氣。雖然有白醫(yī)仙出手保胎,但是據你舅舅說,就算勉強生下來,這個孩子也是個不健全的。你不知道,你舅舅那樣說,那就是一定的了。他的醫(yī)術可比白醫(yī)仙高明得多。”
五姨娘繼續(xù)說。劉紫月這才知道原來五姨娘最初得知懷有大爺孩子的時候,她是很痛苦的。要不然也不有后來的偷偷出府,在鎮(zhèn)國將軍府門前跪求大夫人的一幕。本想著借勢流產,栽贓陷害大夫人。縱然動不了大夫人分毫,但至少毀了她經營多年的名聲。沒想到,大夫人最后請來了白醫(yī)仙。
五姨娘面部略顯扭曲地對著肚子里的孩子道:“別怪我心狠,你不該來的,大爺害了他,父債子償,你也不冤了。”
“別這樣,他是無辜的。孩子不健全,你不想生下他來這世間受苦,可以理解。那九弟怎么辦?”劉紫月問道,“大爺再怎么不好,總歸是他的生生之父。總不好等九弟長大后怨恨姨娘吧?”讓她與一個給大爺生過孩子的姨娘結為同盟,劉紫月怎么肯輕易相信?女人嘛,再大的仇怨,往往會因為孩子妥協。再者,空口白牙的,她又憑什么要信她,讓她相信,這不是她與大爺設下的圈套?
五姨娘環(huán)顧左右,見青竹在不遠處的路口守著。她拉著劉紫月走出八角石涼亭,往石涼亭附近的竹林深處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