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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忙有人附和拍馬:“大哥英明,大哥簡直好計謀!”
嘴里塞的布條不穩,奚畫努力半日,總算是給呸掉,她費力地咳了兩聲,急急解釋道:
“幾位,幾位大俠啊!我不是明月山莊的人啊!你們逮錯了,跟我無關的!”
那邊抗刀的頭兒聽得她聒噪,嘴角一扯就轉過頭來。
“什么,你說不是?”
他冷哼兩聲,雖的確見這丫頭腳步和呼吸聲重,不像是習武之人,但能尋到這里,只怕和山莊也頗有干系。
思及這般,他把刀尖一送,不以為然:“你說不是我就信?今兒無論是誰,落到爺我手里,就甭想著能活著出去!”
“你……”奚畫看他刀刃已抵到脖頸,口不擇言,“你怎么能濫殺無辜啊!我跟你一沒結怨二沒結仇的……”
“廢話。”那頭兒俯下身看她,指奚畫鼻尖一字一句道,“你給我聽好了誒,干我們這一行的,那就沒個濫殺無辜的說法。但凡是人,心情好了,我也殺,心情不好我也殺。你待如何?”
她聽得啞口無言。
不知為何,腦中不曾擔心他刀落下,反是稀里糊涂的猜測道:
關何是不是也這樣想的呢?就算同為殺手,他一定也不會像這個人一樣;如果他真有這樣的想法,那自己定要把他腦袋敲十幾遍,把他敲清新了才是。
轉念又傷心……萬一自己在這里死了,怕是也沒機會。
胡思亂想之間,那刀客頭兒已一把揪著她后領子,把刀一揚,明晃晃的刀刃反著日光,迫得她睜不開眼。
正在這時,不知從何處擲來一粒石子兒,正打中他手背,刀客吃痛地松開手,大刀應聲而落。還沒等他看清來者,小腹卻猛地挨了一掌,瞬間飛出老遠。
奚畫訥訥地望著那刀客撞在樹上,葉落紛紛。
她從地上站起身,有人亦從身后的樹叢中緩緩走出。
不等她回頭看,手上綁著的繩索卻砰然而斷。
奚畫悠悠側目,看到在陽光下熠熠閃爍的銀色面具,那瞬間,苦澀仿佛蛇信子一般沿著口里流竄。
苦得她簡直快落下淚來。
☆、第62章 【君應有語】
奚畫還在發愣之時,周遭不知從何處飛來好些個青袍人,伴著無數箭羽齊齊向地上的刀客射去。長劍劈風,暗器流轉,耳邊只唰唰唰的打斗聲,驚呼駭叫中,一個個尸首栽下,這形勢幾乎是一邊倒,眼看方才還耀武揚威地刀客,如今卻去了一半。
那樹枝間悠閑而坐的紅衣女子纖纖玉指勾著腰上的紅線,笑得燦爛:
“喲,方才不是還說要挫挫咱們莊主的威風么?怎么都倒下了?”
另又有人抬掌拍開兩個將逃的刀客,趁著這空暇也調侃起來:“別跑啊,你們不是很能耐么?”
“早和你說了,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青翠的草地被大片鮮血染紅,任憑四下里怎樣混亂,奚畫只怔怔看著擋在她身前的那個背影,眼中霧氣迷茫,抬手揉了揉,慢慢又再度浮起來。
他不過就立在那里,明明手上的弓/弩機括已開,卻并沒要使的意思。
恰在此時,一旁有個刀客似發現他防備松懈,舉到殺來,奚畫吃了一驚,還沒等開口提醒,便見一束刀光掠過,那人吭都來不及吭聲,便已斷氣。
自他脖頸處濺出的鮮血乍然兩滴落在她臉上,關何看在眼里不禁微怔,側過身想替她抹掉,然而手才抬了一半卻僵在半空。
她紅著眼睛,一雙眸子發狠似的望向他,又氣又怒,淚水閃動,不經意就沿著臉頰滑下來。關何心中一凜,再不知如何是好,也就那么一動不動地望著她。
為了節省盤纏,奚畫一路上吃得簡單,舟車勞頓,沿途奔波,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面色青黃,瞧上去很不好。
關何何嘗沒看出來,剛開口要問,猛地意識到自己還帶了面具,他猶豫片刻,放下手,仍舊轉身背對她。
失神之際,山腰處的刀客被殺了個七七八八,余下生擒有三個活口。
底下便有一人上前復命:“堂主,這三個人如何處置?”
關何心緒煩雜,隨口便道:“帶回去,等莊主回來審問。”
“是。”
把那刀客的頭兒手腳綁上,其他人卻也沒閑著,忙忙碌碌在收拾尸體,花深里和西江兩個就湊在一塊兒聚精會神地往那邊張望,只盼著還能有別的什么發展。
雖是已經背對她,但關何依然能感覺到奚畫那一雙眼睛目光灼灼,直燒得脊梁火辣辣的疼。他微偏了一下頭,很快又轉過來,思忖掙扎了許久,終是狠下心,舉步朝前走。
“關何!”
他腳下猛地一停,竟是半步也挪不開。
奚畫氣得嘴唇發抖,指著他背影就道:
“你敢再走一步!”
這一聲她幾乎用是吼出來的,中氣十足,蕩得滿山的鳥雀都嘩啦啦飛騰。在場眾人無不訝然地往他倆方向看去。
見他果真沒敢再走,奚畫忿忿上前,繞到他正面,眸中似將噴出火來。
她踮起腳,伸手就將他所帶的面具揭下。
陽光透過樹影,斑駁的落在他臉上。
奚畫低頭瞧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面具,忽然感到酸澀難當,眼淚大滴大滴滾落,浸得領子上一道濕痕。關何心中不忍,只拿了衣袖替她擦淚,一言不發。
“誰要你假好心!”奚畫揮開他,開口就反問,“既然當初一聲不吭就走了,現在還出現作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