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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央是被嘈雜的人聲驚醒的。

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這還不要緊，糟糕的是，人在無意識的狀態(tài)下，靠到了藍(lán)毛的懷里…

也不知靠著別人睡了多久。

眼見都到下班高峰期了，形形□□的社會人將密閉的車廂充滿，大家都像罐頭里身形僵硬的魚。藍(lán)毛的手輕輕攬著她的肩，而她的頭靠在人家的頸窩那里。這個姿勢，未免有點太過親密了，若不是地鐵里頭冷氣充足，只怕要熱得發(fā)飆。

而且，只怕是不想吵醒自己，所以這轉(zhuǎn)學(xué)生才沒有下車吧？不是說聲名狼藉的問題學(xué)生嗎，怎么，好像有點體貼？

宋央心情很復(fù)雜。

醒來之后，她一動不動保持原來的姿勢，思索怎么從藍(lán)毛身上撤下來才比較不突兀…不過，不等她想出絕妙的主意，便看見上來一個抱小孩的年輕媽媽。

她怎么坐得住？刷拉一聲起身讓座。

上官被這毫無預(yù)告的大動作嚇了一跳，笑了一下：“你醒了啊？”望望小班長，再望望那抱孩子的，明白她是要做雷鋒，于是也搞了一個大動作——伸手將她一拉，拉得她在座位上坐穩(wěn)，自己站起來，請那母子二人落座。

宋央遭到這樣“粗暴式溫柔”的對待，臉上微微變色，抬眼朝藍(lán)毛看了一眼。

說實在的，她不習(xí)慣和人有這么多的肢體接觸。

此刻她只巴望著藍(lán)毛早點下車。

還在被吵醒的起床氣里，啥也不想說。等假期結(jié)束，在學(xué)校再碰面時，和她道個歉就好了。畢竟人睡著了，自控力有限，不知者不罪。

這么想好了，眸光又落在鄰座的母子二人身上。那小孩約莫三四歲，稀疏的黃毛扎著一個沖天炮，不知因為什么原因，在那里吧嗒吧嗒掉眼淚，小臉蛋紅紅的，生著悶氣。她媽媽皺著眉頭望著她：“還哭！”語氣暗含威脅。

小孩嘴一癟，抽抽鼻子，眼見就要哇地一聲哭開。

宋央看得明白，將手里的棒棒糖遞上去：“不要哭，不要哭。”

被陌生人搭訕，小孩子愣了一下，張大嘴沒哭成，啞在那里，淚目看看宋央手里的糖，伸手要接，但接之前遲疑了一下，回頭怯怯地望了她媽一眼。

她媽憋著笑，朝宋央努努嘴，“謝謝姐姐。”

小孩便奶聲奶氣地重復(fù)：“謝謝姐姐。”伸手拿過，遞到她媽手里。很快她嘴里就有了一抹甜。安然地含著糖，癱在媽媽懷里，癡癡看著鄰座給糖的姐姐。

年輕媽媽也朝宋央看了一眼，說了聲謝謝。

宋央臉?biāo)⒌丶t了，搖了搖頭，一個字沒說。

藍(lán)毛俯視這一幕發(fā)生，沒來由覺得又甜又酸。甜的是小班長果然很可愛。至于酸？自己送給她的東西，轉(zhuǎn)眼就被她送了人…

不過也沒啥。

車廂內(nèi)廣播，海棠舍到了。

終于到家了。宋央松一口氣。既然藍(lán)毛家更遠(yuǎn)，那自己先下車也是好的。不過呢，她剛想和上官瑾打個招呼道別，只見人也彎腰將地上的行李撿起，一副整裝待發(fā)的樣子。

并排在門口等車門打開時，宋央只覺得一言難盡。

在上官瑾看過去，又是另外一番風(fēng)景，剛補(bǔ)完覺的小班長，神情有點愣，但是大眼睛亮閃閃的，里邊寫滿了問號。

上官先開口：“你也在這站下？”

宋央點點頭。

門開之后，兩人下車，宋央那憋在心里的一揮手始終沒能施展，因為藍(lán)毛好像，一直和自己同一條路線。

“……”從出口回到地面，頓覺一股熱浪襲人，宋央才發(fā)現(xiàn)四肢都有點凍僵了。上官瑾還在自己身側(cè)，現(xiàn)下不說點什么好像講不過去了啊。

“剛剛不好意思。”她拉著書包帶子，表示歉意，“我先前沒有在車上睡覺的習(xí)慣。”

上官瑾咧了咧嘴：“那我很榮幸。”

宋央移開視線，看看華燈初上的城市，“耽誤你時間了吧？抱歉。”

藍(lán)毛笑出聲來：“還是我的榮幸。”

宋央不明白笑點在哪里，點點頭，先行去到街邊，等綠燈。出乎意料的是，藍(lán)毛又跟了上來。如果說方才對這個人積攢了一些微薄的好感，拯救了一點點先前奇差的印象，此時此刻，她又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討厭鬼。

“你怎么還跟著我？”她沒好氣問。

上官瑾攤攤手，“我沒有。”

“……”也對，說不定人家里也住這兒。宋央決定靜觀其變。不過在她到達(dá)海棠舍一巷的路口，發(fā)現(xiàn)藍(lán)毛依舊在身后時，驀地想起這貨扶著女孩的腦袋親吻的那畫面，頓時每一個神經(jīng)元都炸了起來，轉(zhuǎn)身對她怒目而視：“你到底想干嘛！？”

上官瑾似乎也很困惑，把手機(jī)遞上去給小班長，“這個地址，是往這兒走吧？”

宋央接過手機(jī)，發(fā)現(xiàn)她是開著地圖跟著走，但那個地址，莫名眼熟。短路的反射弧遲滯了兩秒，她陡然反應(yīng)過來，那就是自己家啊！門牌號都對得上。她毛骨悚然問：“你去這里做什么？”

上官瑾咦了一聲：“童主任給我找的房子在這。”

宋央如墜云霧中，皺著眉頭自顧自往家走，也不管藍(lán)毛了，爬了一層樓梯之后，到了家門前。海棠舍是這座城里的歷史文化遺產(chǎn)。這里沒有高樓大廈，幾乎都是二層到三層的古樸民居。比如宋央家的房子，還有個小小的閣樓。住在這里的人，上了年紀(jì)的，心里都有個情懷，年紀(jì)輕些的，都懷抱著有朝一日拆遷的美夢。

宋央對這里既談不上情懷，也不指望暴富，她只知道這里是家。家里有媽媽。

大概聽到她的腳步聲吧，媽媽從里面把門打開，劈頭蓋臉第一句就是：“怎么回來這么晚？”

宋央還沒開口呢，身后藍(lán)毛的聲音就響起來：“請問，是童雪女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