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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藍無意間瞟到正蔳的眼睛,黑白分明,卻滿滿寫著笑意,可是做哥哥的,也不好偏頗,他幽深的眼里,拍起了驚濤駭浪,一個眼刀掃給微藍,好像是在說,小丫頭,你過分了啊,快去讓哄哄正葏。
微藍只覺你來我往幾個回合,自己左右寒光陣陣,況封建家長制的家庭里,自己的舉動算得上很是出格了,只得聳眉點頭應下,“藍兒素來人家說,女子愛俏,三哥是藍兒的哥哥們中,長相最周正的,……”念到此處時,還特意強調語氣,拍著胸脯地表著決心,“想來賁嫂嫂,見著你,保管是什么都能應了。”
一時場面更是尷尬,微藍說完,才想到這又是一樁子不妥,心叫不好,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大庭廣眾的,這話說起來,怕是語義輕佻了些,趕緊打量四周,她其實也不擔心兩位哥哥的反應,自己一直算是偽裝得甚好的異類了,他們倒也習慣,然隔壁桌坐戰戰兢兢坐著的三丫,眼低垂著,只盯著陶碗里的粥水,仿若未聞。
微藍暗嘆一句,真是好演技,遂收回目光,繼續觀察正蔳,這次出門,才發現這位哥哥的心思通透,微藍眼睛一閉,微泯嘴角,結結實實的小伏示弱狀,卻見正蔳也不說什么,只看戲一般,又心滿意足地喝著粥,大概是此情此景頗有滋味,他老人家全當下飯了。
當正蔳又豪飲下一口粥后,眼里笑意滿滿,“京城的洛二嬸嬸原就是由宮廷的管教嬤嬤教養大的,又得當時的老皇爺寵愛,與當時的眾皇子共同切磋學習,想來能叫你收收性子,……阿葏的好事將近,我兄妹的感情又自小深厚,你看不到新娘子,好奇之余,便是叫你侃上幾句,也無傷大雅。”一通話說得平靜無波,也是很輕易地把事情給掩了。
微藍這才面對自己身旁一臉不知是怒是羞,面上紅紅白白,煞是好看的三哥,討好地遞去一個笑臉,雖是可想而知地被某傲嬌用眼神來來回回鞭上了好些遍。不過,眼下這并不是重點,集思廣益地思考下自己之前的問題,才算是重點吶。
“哥哥們覺著,京都的那位小姐姐會喜歡什么做見面禮呢?”
微藍很是苦惱地把這句話提出來,她的女紅在現代算是馬馬虎虎,也只能在DIY小屋里縫個小被單,小枕頭什么的,就別說現在家中豢養的繡娘,那些個初學一年繡工的孩子都比她強上百倍。通常,她的手法表達出的結果就是,或密或稀的針腳,絕對地拿不上臺面,所以叫她親手繡個荷包什么的,也就算了。
這頭終于有人回應了,“就數你心思密,和那蜘蛛精似的,那么點點大的小丫頭,嬌養著,家里哪能短了她去?”正葏瞧著微藍的表情里有濃濃的不屑,頓時是氣也順了,還挑釁般地重重從鼻孔里呼出口氣,氣息短促,嘲笑之意明顯,微藍只當略過,神色鎮重地朝向正蔳。
“藍兒是自己有想法了?”正蔳也是清清淡淡地看向微藍,“說來聽聽。”
“小妹愚鈍,不覺得有什么新奇事物能叫人眼前一亮,只是……。”微藍琢磨著想要放棄時,突然想到念書那幾年的一些事,眼神暗了暗,卻還是說了出來,“做司南可好?”和那些管教得很嚴的家庭一樣,藍楠在20歲前并沒有喜歡過什么人,她自己渾渾噩噩慣了,家中條件也尚可,除了被父母逼著去了不想去的學校,念了不喜歡的專業,好歹是一直努力地修正了過來。
所以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運氣尚好,想要的,基本都可以沒什么意外地拿到。
這樣獨身的日子久了,也不覺得難過,不乏有熱心學姐要幫她介紹優質股時,她也不強烈地推辭,只自動叫對方在見過幾次面后,對她不再有想法。
無形中,拖著拖著,到了快畢業的時候,她欣喜地立起的“單身貴族”的大旗還未倒,原先一直耳提面命的父母親著了急,想想自己的表哥表姐們一到年節就滿世界地東躲西藏,雖是心有戚戚,仍覺得樂趣十足,那些偶爾里,要自己扛幾十斤的油畫工具,孤零零地拖著行李箱在車站里枯等的苦悶也就淡了許多。
直到后來在深造時認識的孟逍非,初見也并不怎么驚艷,現在想起來,印象也是極為模糊的,只記得那是一個耿直到太有原則的男孩子,忠厚里冒著傻氣。
和所有愛玩的學生一樣,一群人一桌子玩鬧,年紀輕輕少不得出些幺蛾子,那次他們游戲的內容是轉勺子。藍楠其實很不習慣這些,她是明白自己向來放不開,玩不起的,在場的姑娘家不多,自然就成為桌上一盤可調戲,可食用的菜色。
偏偏那勺子叫她那樣點背,回回指中她時,第二回必定指中孟逍非,絕無例外。
在場的人們喝得都不少,要求也就越來越過火,原先藍楠就覺得,與其反抗讓好事者更加無理取鬧,不如如其所愿,省得麻煩。……最后一次,吻在嘴角,藍楠感覺到,自己的心,慌了。
鋪天蓋地的,難以名狀的情緒包裹住她。是了,原先她就挺喜歡他的,他有靈巧的雙手,初識,就用一支長筆綰起她的長發,幫她挽救了即將落去顏料里的頭發,卻無端叫她想到了綰青絲。
之后藍楠本能地壓住了自己的想頭,因為他的眼神里,寫著的是對另一個女孩的依戀,……就這樣過了一兩年吧,他向那個女孩表白,于是藍楠一覺醒來,成為了微藍。
那只勺子被同學們從飯店里悄悄帶了回來,同行的友人說,要讓藍楠貼身帶著,或許她與孟逍非當真是有緣,大概是因為當時倆人都還是單身,所有人便這樣真誠又愛看熱鬧地守望著。而對于藍楠來說,日子照舊,不咸不淡,保持著那種不喜歡我的人,我憑什么喜歡的心態,牢牢地守著。
司南,或許是一種美好的期盼吧,指引方向,點亮前行的燈。那個遠在京都的,還未與微藍見面的洛姓少女,微藍希望她能夠足夠地清醒理智,尋找到自己的方向。
因而,再次確定這個想法后,微藍的語氣肯定了許多,“哥哥,藍兒可以繪張形制,以司南的外形,做出串漂亮的手鏈來,既是自己動手,自然比外間可尋的,在心意上,珍貴許多。”
“倒也不錯,叔父身居大理寺卿,自然要致公嚴謹,用以表率,司南自是贊耀叔父的秉公執法,心向圣上。”正蔳顯得輕松了許多,原先微皺的眉頭終于擰開些,他伸手拍拍微藍的腦袋,狀似
輕描淡寫地問,“藍兒是怎么想到的?”
就知道正蔳是鐵板一塊,總愛這般試探著,雖無敵意,可終究是防備太過了吧,關于理由,微藍在心里悠悠嘆口氣,難道你讓我告訴你,我不是你的小妹妹,我用了半個月時間,學習你們亂七八糟的官話,調整自己的不安焦躁,只為了更好地在這兒過活?
微藍的眉壓得很低,連同她自己都知道,她像是啞了一般,并不想編什么瞎話。
誰料正葏及時救場,“二哥你前幾年外放是不知,藍兒自小可不就喜歡家中筑有司南的那個堂屋,地方寬敞,也是我極愛練劍的地方,可好,我倆湊到一塊,連得我挨了好幾頓打呢,現在想想,還是疼得緊。”正葏還順勢摸摸自己的手,那是一雙很是粗大的手,洛明德對兒子們并不嬌寵,每月必得上田埂勞作,功課還不能落下,否則就是板子伺候。
微藍將眼神落在那手上,“三哥的昨個趕路,勒疼了手,一會兒飯畢,藍兒把尋好的膏子給三哥。”
許是頭一次見二人和和氣氣說話,正蔳很是欣慰,“得了,你們兄妹,卻是要將你們二哥放去哪?男子漢哪里那么嬌氣,藍兒快去制圖,此事宜早不宜晚,再拖延下去,我的兒子都能滿地跑了。”兄妹三人其樂融融,著三丫收拾了碗筷,各自忙活去了。
微藍再次抬頭時,三丫已是換了三趟燈燭了,她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只聽到身體里嘎吱嘎吱的骨頭作響,顯然是僵坐許久所致。于是微藍起身左右轉轉,舒展下,又信手拿起自己畫好的圖稿,輕輕吹口氣,紙面微黃,橫橫豎豎地有好幾條交錯的紋路。
本欲放下,又覺得頗為滿意,來來回回看了好些遍,作圖時,她用精到的鐵線描勾勒外形,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歡,黑紅相間的手串,以大小交錯的司南串聯起來,內置時,將好將手的形狀包裹出來,遠看極像盛開的蓮花,若是烤制得宜,上完釉想來是極好看的,若將其外翻,造型上倒很像一葉扁舟,正蔳看完便贊妙極,微藍苦惱地想了許久,難道二哥是想以此表明,京都洛家和南郡洛家的友誼小船永恒不倒?真是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這邊三哥回報,東城中的陶匠鋪子可以訂做,呼,這份丟了的厚禮,總算是及-時-補-救-了,想到這兒,微藍突然整個人松快起來,立馬就要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