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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恍恍惚惚,日子沒有過得更快些,更沒有過得更慢。
感覺是搖搖晃晃就進了京都,畢竟是自己即將入住幾年的地方,又想到表面平靜,內里洶涌的南郡洛家,微藍不免對不太熟悉的京都心中露怯,這戶遠房族人,身份高貴,是否門房的犬都是金色的,這種情緒顯然是未在現實中表現出來,卻讓她迷迷糊糊夢到許多以前極怕的事。
夢見她還有半個小時考試,卻距離考場有一個小時的路程,結果倒是坐著和諧號去了考場門前,考場古色古香,梨花木的建筑架構,一人一間的設置,居然還有空調!
未等坐定,竟然是高中物理老師來發卷子,驚得微藍一身冷汗,抓耳撓腮地回想高中的物理知識,結果,拿到卷子,她發現卷面上赫然寫著“中國美術史”五個大字,不由地長長地呼了口氣。
更意外的是,監考老師面不紅,心不跳地遞了參考答案給她,故事情節之離奇曲折,令人驚異!所以,微藍在夢里想著,這個夢最后的主題是……哎呦,這份答案,我要不要抄呢?
此夢尚未完結,她又接著下一程,好像又回到那些做基礎訓練的年代,考試都要帶2B鉛筆的,偏偏她沒帶,同僚給她的一支,卻叫她一直疑惑,這確定是真的2B鉛筆吧?讀卡器讀不出來怎么辦?
……
“小姐,小姐,……”
微藍模模糊糊感覺有人在喊她,卻只覺得胸口重若磐石,自己輕易動彈不得,心里難過萬分,喘不上氣,也叫喚不出來,明明那么清楚這些都是夢,可就是醒不過來。
忽然感覺有人大力搖晃她,又感受到陣陣清涼,有人輕輕幫她拭汗。頓時就感覺舒服上了幾分,好半天迷茫睜眼,三丫的小臉映入眼簾,微藍訥訥地低頭看,原是自己睡姿不對,叫自己用手捂住了胸腔。
這端三丫顯得很是焦急,“小姐可是叫夢魘著了?可嚇死三丫了!”小三丫瞪大著眼睛,極是害怕地大力幫微藍扇著扇子,“小姐莫怕哦,莫怕。三丫扇扇,那些個怪東西就跑了,才不會再嚇著小姐。”
微藍瞧見她的神色,三丫倒更像是被夢魘著了,滿頭大汗,卻也是滿臉堅定地哄著腦子蒙蒙的微藍,微微努著嘴,本就是自己害怕得緊,偏生得還有站在自己面前,想要擋去個許多。
微藍見此景,不禁心中一暖,摸索著巾子擦擦自己腦門上溢出的細密薄汗,只輕輕一沾,也便消失無影。余光見著三丫還是戚戚,言語寬和地安慰她道,“恩,三丫做得好,你小姐我,現在不怕了,怪東西啊,都叫三丫趕跑了,三丫真厲害!”
這個笨笨的小丫頭,謝謝她這樣陪著自己吧。
三丫聞言,終于長吁一口氣,水靈靈的眼睛里,釋放出一絲活氣兒,“小姐沒事就好,萬事都有有三丫護著您呢。丫頭力氣大,小時候村子里的老人說,丫頭的洋氣重,什么妖魔鬼怪都是不敢近身的!”
這話是逗得微藍心里松快許多,不過很快想到接下來要應對的,就覺得頭皮發麻,心頭發堵。歪頭望向窗外,自己現在下榻的,是京都有名的醉香樓,這些天休整,已是飽盡了口福,也不知前路如何,風,又會把自己的命運,帶去哪里?
“篤,篤,篤。”一陣有力卻不急促的敲門聲。微藍回神問道:“可是二哥?”
這敲門聲沉穩,斷然不會是正葏的,自己也算是延遲了會子才答應,換做正葏,怕是早叫喚了。
微藍遞給三丫一個眼神,讓她快去開門,自己又伸手整了整衣冠,摸了摸腰間貝柒柒給她的香囊,卻是空空如也,不及多想,只得站立起來,迎接正蔳。
正蔳大步流星,腳步松快,看來是有好事兒?正想著,抬手讓三丫引正蔳與自己鋪席而坐。
“藍兒昨日睡得可好啊?”今日的正蔳水光油亮的,一身玄色禪衣,發絲是一絲不亂,呼吸吐納都極是順暢。
微藍低頭微微一笑,蓋住了三丫想要說話的勢頭,“今個晨起,藍兒就仿若聽到那枝頭的喜鵲唱歌,想來也就是哥哥這番好事了。
正蔳頓了一瞬,又一瞬回應過來,哈哈大笑,“藍兒果然聰慧,藍兒可知,今日為兄去往何處?”
寬大禪衣并一梁進賢冠,腳蹬的履也是新制的方頭雙底,素聞禪衣似乎只有是上朝才能穿得,若是去見洛博簡這般穿戴,不是洛家這幫子人命太長,便是現任的皇帝太無能。瞧正蔳的一臉喜氣,許是得見天顏?
微藍趕緊給正蔳行了一個大禮,“小妹恭賀二哥大喜了,藍兒瞧著,二哥的冠式似有不同了?”
說完,微藍一臉試探地看著正蔳,似在說,小的猜對了吧,快夸我。眼里亮晶晶地藏著笑意。
正蔳抿嘴一笑,“小妹若托生為男子,必是人中龍鳳,”說完略一停頓,神秘兮兮地問,“可還有呢,藍兒可要再猜上一猜?”
微藍再觀察正蔳神色,還有驚喜?正葏今年是止步于鄉試的,若是洛博簡的舉薦就能叫他成為貢士,那這才將將幾代的王朝遲早會易主,那么顯然……,微藍哭喪起臉來,恍然想著正蔳就在身旁,趕緊收收神色,把那即將努出去的,不高興地嘴,堪堪收回。
“藍兒瞧著有些個不高興?”正蔳略有疑惑,也是啊,這般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世道,自己這么半大點孩子遇到這等子好事兒,不可勁傻樂傻樂,到底想的什么嘛?
微藍也不慌張,只長長唉一聲,眼里還似有幾分幽怨:“那以后三哥要是欺負我,我不是得老老實實受著了?”
論裝傻充愣的技巧,年紀輕輕,還是不要懂太多的好,微藍小小地盤算后,自然流露出此言。
這話卻叫正蔳微愣,他伸手一敲微藍的腦袋,發出了“咚”的一聲,“這會子倒是傻了,自是阿爹!”
微藍聽言勉力微笑,果然,自己前頭許愿叫他這三年不要升官發財,后頭他就一步登天了,老天爺啊,你就從來不關心我們這樣可憐地老百姓嘍?瞅見正蔳的一臉欣喜,和臉上因笑容而擠出的眼紋,微藍心里不大安穩。
“那,阿爹的官職?”她狀似無意地問著,打聽這個應當沒什么關礙吧?
“恩,得堂叔父的推舉,阿爹已是升任芝城的城主了,芝城情況特別,因而阿爹現下算起來,倒是比同級的知縣地位還高些。圣上的旨意已下,下月便可上任,不過依舊是主管鹽務,你也曉得,芝城一向富庶,主打鹽務,圣上謹慎,連著翻看了阿爹這些年的考績和地方的評價,認為阿爹極是合適,破格提了兩級,當真可喜可賀。”
見到微藍的一臉不可置信,正蔳輕輕從鼻息中溢出口氣,嘴角的笑意卻是要滿溢出來,“也是那芝城原先的城主心大,在其位必得謀其政,他倒好,主動出來挑事,倒是成全了咱們阿爹,不必屈居人下,”這話兒,微藍算是聽懂了,也沒聽懂,她抬眼有些百無聊賴,正蔳看著微藍,有些垂喪。
“本還望著你多聽聽這些,也好過今后吃了虧去。你要是實在不想聽,也算了,哥哥多言了。”言語間像是被掃了興致,極為無奈地看向微藍。
場面僵僵的,三丫木木地站著。
“二哥你也是,”另有一人踱門而入,“她一個小姑娘,便是樂樂好了,說這些個旁枝末節,她能歡喜?你又不是那說書先生,叫事情長出朵花兒來。”正葏語調慵懶,面上也是歡喜的,不過倒也未有什么太大的感覺似的。
正葏依舊是汗巾包頭,接過三丫的茶水,細細品上一口,瞇眼搖頭感受,“好茶啊,三丫兒,再去樓下問問小二,前幾日藍兒吃了半碟的那個酸角糕可還有了?”
說完,還在繼續回味茶味兒,三丫接到指示,立刻出動,跑得飛快。
待周圍安靜下來,微藍淺淺一笑,“二哥說喜事,三哥說悲事兒,您二位,可是商量好的?”
正葏繼續喝茶,“誰要參與你們那些個亂七八糟,”話兒沒說完,即刻受到正蔳眼刀數枚。
“嗯……”正葏的顴骨忽然拱得老高,雙眼又是一瞇,“二哥莫急,這不過半個時辰小妹就要去堂叔父家中了嗎,明年我成親她怕是都看不到,還不予許我逗逗她?”
半個時辰?微藍心中又開始敲鼓,咚咚隆咚鏘,陣陣敲得她心煩。
正葏卻盯她盯得極緊,“我這兒呢,也沒什么悲事兒,就是想告訴藍兒你一聲,這芝城的城主遲早是阿爹的,原先的家伙,不是什么好東西,你記住這個就好了。”微藍不懂裝懂地點了點頭,不敢再說話。
“要不藍兒,你去二樓的江南廳坐坐?哥哥們還有話兒說。”正葏說。
今日的正葏真是太正經了,微藍不禁心里打哆嗦,她怎么一點都感受不到反差萌呢?她還想再說些什么,誰料正葏開口,“你這幾日想吃的,想玩的,都叫人給你預備下了,還不快去看看?”這明晃晃地逐客令,微藍是不得不從,淺答一聲是,匆匆行禮離開。
走到半路,她想,那不是我的房間嗎?被趕出來的也是我,這不公平的世道!
……
“阿葏可是查到了什么?”
“說春暉那丫頭確實是三姐妹,父親是即墨城南的教書先生,父親死后,姐妹跑去投奔舅舅,舅媽養了她們幾年,覺得累贅,要賣了春暉,名字身份都是真的,她確實是小姨帶回去的,時間看也吻合,就是她交代的,都太是好尋,太好對應,樁樁件件都能查清,倒叫人生疑了。”
“那……?”
“線索斷了,她在獄中咬舌自盡了,說殺張慕白,不過是因為不忿此人行徑,可是……。”
“那袖中箭豈是她隨便造出來玩的?”
“正是,……只是死無對證了。”
……
微藍重重嘔了口酸水出來,臉色也還行,不過是剛剛吃點心出氣,結果暈車暈得這么嚴重,一肚子的翻江倒海,也不過半個時辰工夫,她已是要死不活地躺在馬車里,被顛得七葷八素。本來他們一行人就在市中心的位置,也不知道為什么走了這么久。
正蔳滿面春風地為她撩開簾子的時候,微藍坐都坐不大穩,一手還緊緊端著給京都的洛家小姐準備的禮物,另一手在腰間探啊探,似乎在找什么。
微藍的三哥今日的心情指數絕對是爆棚地好,也不責怪她坐姿有異,連帶責怪都敷衍里帶著歡快,“今后在堂叔父家可要好好守規矩,沒得叫人看了笑話,這大院里,可滿當當的有三戶呢!”
微藍無奈小小嘆氣,有些家底兒的本姓外家小姐,灰溜溜來到這大院,瞧著大門的氣象,這瓦,這高墻,心生憂慮,悲悲戚戚,憂郁一生,……嗯,好劇本啊。
這頭隨行車夫在正蔳,正葏授意下正欲拍門行拜禮,微藍卻見來路寬闊的道兒上飛速馳來一輛小車,布置得極為精美,車頂外翹,弧度優美,車窗類似菱形,縫隙間可見馬車內飄動的水紅色簾帳,車轅上還包有青銅外皮,生動地雕有云雷紋與回形紋,一見可知是女眷專屬。加上馬車右端插著的小標旗,想來就是這大名鼎鼎的堂伯父家的女眷。
這堂叔父寵妻滅妾得厲害,這樣好的馬車定然不會給小妾坐,所以,這次是要直奔主題?微藍心中飆淚,緊張緊張,如果對方是厲害角色怎么辦?她們不喜歡我怎么辦,想著想著,有人輕輕拽了拽她的銀邊素線的衣袖,小三丫低聲說,“小姐莫怕,三丫陪著您呢。”
心中的焦躁如同沙漠里的干渴,被澆滅了幾分,重新鼓起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