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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墨玖和簡寒周到地服侍沐沉香睡下。沐沉香心知兩人急于抹去白天那個意外造成的影響，也就耐心地由著他們，尤其不去看墨玖手上略略滲出血跡的紗布。只不過，當他們在她的大床“外”脫下衣衫卸下發帶，只穿白色紗衣批散長發，極其自然地躺在那兩張小榻上時，她還是不自然了起來。想她昨天飲酒回來就睡下早上又起得晚，也沒關注這里情形，如今這么看著，幽幽燭光下，視覺效果自然頗震撼的。

她默默咽了下口水，心道好在不過六歲，離成年還有些年月，暫時就不避諱這么多了。再說，看他們這般總比看著畫音幽怨、欲語還休的神情舒爽好多。因她不愿意讓人知道血蠱的事免得引起更多紛爭，于是強迫畫音答應沉默，那丫頭正有氣不曉得如何出呢。

合上眼，剛要練習心法，卻聽院外一陣敲門聲，沐沉香實在懶得搭理，外面的人已自報家門。

“劉茹求見小姐。”

雖然來的時間不太對，可這都自報家門了，不讓進也太有針對性了，內院總管多少還是要給點面子。于是她揮揮手，小榻上的簡寒立刻起身出去。不多久，和畫音一起引了三個人進來。

沐沉香看看跟在劉茹身后那兩個腳步沉穩的少年，身披軟甲腰佩長劍，是這個府里隨衛的標準打扮。此刻兩人半低著頭，恭謹卻不卑微，燭光下眉目雖然看不太清，但端端在那里行禮的做派就不比墨玖和簡寒差。

沐沉香心里嘆了一聲，伸手示意墨玖扶她起來。墨玖像是知道在給他機會，利索地為她披上外袍，又細致地將她的長發整理到肩后，所有動作流暢自然，沒有絲毫受到手上傷口的影響。

等沐沉香這里準備妥帖，劉茹帶了少年跨入門檻，恭聲說道：

“劉茹見過小姐。”

沐沉香點點頭，知道她的來意，就不多話。劉茹停了一息沒聽到回音，只好自己說了下去。

“因小姐隨衛受傷，恐照顧小姐不周，劉茹特調孟臨、霜月前來，請小姐過目。”

說話間，身后那兩個少年已單膝下跪。

“孟臨（霜月），見過小姐。”

沐沉香視線在兩人身上略停留了下，眼尾便掃向簡寒和墨玖。

簡寒倒實在，臉上顯出內疚，恐怕在責怪自己早上失職；而墨玖的神色則有些難辨，看似沒任何變化，只唇角抿得緊，卻敏感地覺出沐沉香在觀察他，他倏然跪下，不言不語。

他這樣一動，簡寒便也跟著跪下。

沐沉香默嘆一聲，劉茹只說調這兩人來，倒沒明確說要換人，一下讓她有些難拒絕。

她自己早因為眼前墨玖和簡寒兩個圍著她轉，而扛不住，再來兩個，豈不是更麻煩。可惜她不太清楚這里規矩，一個小姐一般同時用幾個隨衛，若不符合規矩，也好推脫。拿眼瞄瞄畫音，畫音可好，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也不藏著，罷了，問她是白問。

“劉姑姑，是母親大人安排的么？”她緩緩開口，找了個話題。

劉茹愣了愣，這事倒還真是她自己的主意。內府安排一向是她職責所在，沐相對她又信任，平常性質的事務都由她自己定奪。何況今天出事，沐相沒追究她責任，但隨衛的確由她負責，府里府外又大把人看著，她若不做點亡羊補牢的事，過不去啊。于是她忙乎了兩個時辰，把原先沐相圈過的備選名單上的少年們又召來，再細細挑了一遍，才定下這兩個趕過來。

現在沐沉香這么問起，她真沒考慮到。好在劉茹能任相府內院總管，也是有見識的，只略一遲疑，已備好說辭。她躬身道：“此二人尚未回稟沐相大人，只待小姐合了心意，劉茹便報大人知曉。”

這樣一來，她未事先回稟成了她尊重這位小姐自己的意見。

沐沉香微微一笑，不以為意。

她記得自己說的分明，今天白天的事和內院的隨衛無關，這位總管卻依舊趕著來換人。她能理解一個管家的難處，有些權力，但依舊是個仆人，天天揣摩主子的意思，唯恐伺候的不周。可這次劉茹卻揣摩錯了，她沐沉香從不愿意把自己說過的話當空氣。

于是，沐沉香故意瞥一眼孟臨和霜月，蹙眉道：“劉姑姑有心了。沉香不久還需代皇女修行，不能帶多人前往。劉姑姑先前選的墨玖和簡寒我看著甚好，便不勞煩孟臨和霜月兩位哥哥了。”

劉茹聽了這三句話，好一股說不出的感覺，這位二小姐是給自己臉面還是在削自己臉面？墨玖和簡寒的確也是自己挑的，這話是沒錯。那么她之前白忙了？

“小姐說得有理，莫不如先讓孟臨留下，墨玖也好仔細養傷。”劉茹說話間抬起手，又是一禮，顯得更加恭敬。

沐沉香嘴角抿了抿。劉茹這個理由倒很能立得住腳，手上的傷光浸水一條就不行。正待瞥瞥地上的墨玖，那少年已先一步沉聲道：“墨玖的傷無礙！”語氣里滿是倔強。

沐沉香曉得墨玖的刀子扎得很有分寸，可既然扎了，這苦肉計不得苦才有效么，如今他自己說得這么輕松，也不怕別人覺得他當時糊弄人。

“是么？”沐沉香視線冷冷掃過墨玖，顯出些氣惱，“那看來罰的還不夠，你也就不必歇著了，每天在跟前當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