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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支起身體，鮮血大滴大滴地落下，從嘴唇、下巴一直滑落到衣襟，但他沒有抬手去擦，只任由它這樣。

沐沉香忽然覺得這樣的少年很有些倔強，低眉斂目，但并不怯懦，也許之前那個眼神里更多的也是這層意思——不甘和不屈。

沐沉香伸出一只手扶起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掌掩上流血的鼻子，拇指指根和指腹用力，做的是壓迫止血的動作。

“小姐……”不下三個人出聲想阻止她，沐沉香只當作不知。

“說說，怎么回事。”她略略彎下腰，語氣柔和，少年清亮的眼眸又一次對上了她。

“小姐……”他囁嚅著，聲音因為鼻子的原因有些嗡嗡的。

“嗯？”

“臟，小姐。”墨玖的兩只手垂在半空，想要推開沐沉香，卻明顯這不是他能做的，沒有應付過這樣的場面，此刻的他顯得比被畫音質問時更加無措。

沐沉香笑了起來，這時候想的還是臟不臟，而不是為自己開脫，這孩子挺可愛的。她手下又用了些力，鼻子徹底不能透氣的墨玖，只能張開嘴呼吸。沐沉香不以為意，臉上笑意更濃了些，但她的視線一直沒離開墨玖的眼睛。

“沒事，你說。”

墨玖的耳根頓時帶上了點粉紅，他明顯又糾結了下才開始講述當時的過程，其實事情很簡單，和沐沉香預想的一樣。昨晚他在打掃院子等沐沉香的時候，鼻尖聞到一股奇怪的氣味，他立刻閉氣，卻已提不起內力，隨后就被人點了穴，藏了起來，直到之前被人發現才獲救。

他說到內力不濟而被點穴的時候，眼里有些失神，聲音也輕了不少。沐沉香轉過頭，看向圍在一旁的劉茹。“劉姑姑，平時若有這樣的事，怎么處置？”

“杖責三十，留看。”劉茹聲音沉穩，不帶感情，但她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動，因為就她的經驗來說，但凡有主子這么問了便是要插手的意思。可這次事情實在不小，她都不敢自己定奪，于是她又加了一句：“因今日事大，劉茹已派人入宮稟報沐相大人，等大人回府后再定奪。”

沐沉香點點頭，她很明白劉茹的意思。

忽然，她的手腕被人抓住，脫離了原本按住的地方。

“小姐，求小姐不要杖責。”墨玖有些激動，說話的時候甚至忘記了他還拽著沐沉香的手。

沐沉香的眼瞇了瞇，沒甩脫他，只安靜地等他說下去。

“墨玖聽說小姐過幾日就要前往獅嵐山學藝，若是杖責，墨玖必定不能那么快起身，墨玖要跟小姐上山，求小姐換一種責罰。”

“大膽！”劉茹實在忍不住呵斥起來，而一直在邊上看戲的海眉也皺眉冷笑。

劉茹剛要命人將墨玖拖開，那少年卻已有了動作，他手腕一翻，手心里倏地多出一把匕首，見他就要抬臂，劉茹大驚，原本做手勢的手舉到一半立刻改道，直搶地上的沐沉香，右腳則順勢踢出直奔墨玖前胸。醒悟過來的畫音和寒簡也立刻跟上，分別朝墨玖后背重重打下。

跪著的墨玖并不反擊，只微微一個側身，看似要躲避，卻依舊被兩拳一腳扎扎實實打中，少年的身體頓時橫飛出去近一丈遠。待他直起身子，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大廳里頓時亂了起來，門外護衛聽了聲音片刻間已進來六個人。因室內地方不大，護衛進來后并不急于攻擊受傷的墨玖，他們訓練有素，目標很明確——保護沐沉香。只要護她離開，收拾這個墨玖猶如囊中取物。于是他們穩穩站成一排擋在沐沉香面前。

沐沉香卻不想走，她故意忽視劉茹的示意。她站在人后，從不大的縫隙里望著依舊跪地的那個少年。他剛才的避讓很精確，看似劉茹和畫音他們傷到，其實他已避開身上要害，順勢橫飛，更卸掉不少攻擊力。這里的少年，當真個個不能輕看。沐沉香眉頭微蹙，可他這樣做，為什么？

見沐沉香不肯動身，劉茹不得已躬下身，可她的話還沒出口，旁邊的海眉已搶在前面：“二小姐，此地危險，還請小姐避上一避。”

沐沉香對她置若罔聞，依舊紋絲不動。而人墻外的少年，一邊咳嗽著，一邊握緊了匕首。

“墨玖，求小姐！”他又一次開口，雖然跪著，頭卻倔強地仰著。他的聲音已有些啞，嘴唇開合間，潔白的牙齒和鮮紅的血痕讓沐沉香晃目。

“那么，你要怎樣換法？”沐沉香不由問了出口，她的心口有些沉重。她不去看劉茹不認同的眼光，她今天愿意給這個少年一個機會，因為她已經切實體會到，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會為她生，有些人會因她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