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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張師傅恰好在姚城，我家小姐恰好今日過來，已是有緣，張師傅不妨讓我家小姐見見您的手藝，也許張師傅也會有所得。”他話音朗朗，有禮有節(jié)。

白須老頭眼睛一瞇，又將墨玖細細打量了一遍。

“你這小郎有些意思，今天就破例一次，進來看看吧。”說罷，他也不把門打開，自顧自轉身往屋里走。

墨玖朝他又是一禮，才上前將虛掩的房門開大，請沐沉香入內(nèi)。

畫音嘴唇抿了抿，心下覺得不妥，無奈沐沉香已舉步向前，她不得不跟上，跨過門檻時，她視線冷冷掃過墨玖。

穿過小院，一間木樓就在眼前，兩層高矮半新不舊，按的是江南一帶最普通的格局建造，只不過底樓正中朝南那間，原本敞開著作為接待客人或供奉重要物件的大廳，被按了爐灶鐵臺，成了個打鐵制具的地方。

張老兒經(jīng)過那里目不斜視更不停留，直接走進木樓下的一扇小門上了樓梯。沐沉香跟著跨腳，畫音忍不住拉住了她。

“小姐，這里似乎有些古怪。”她湊下頭小聲地說著，但具體哪里怪，她又講不清，只覺得今天一天的事蹊蹺了點，連著身后站的墨玖她都覺得不太靠譜。但現(xiàn)在人已進了別人的地頭，若真有事，她也只有咬牙拼命護著沐沉香離開，唯盼墨玖是真的墨玖。

沐沉香咧嘴一笑，難得地對畫音的話予以了回應。“嗯，的確是古怪，想來張伯伯的玩藝兒必定與眾不同。”

沐沉香的聲音沒有一絲想要回避的意思，清清脆脆地說了出來，倒讓畫音愣了愣，隨后她反應過來，也換上笑臉，朝身后的墨玖道：

“墨玖，我在姚城長大，也不知曉邢春張師傅在這里還有宅子，你怎知這個地方的？”

“之前墨玖曾聽大小姐身邊的明書提過。”墨玖神色坦然，清瘦秀氣的臉上甚至因為畫音主動問話而染了些紅暈。

畫音在聽到“大小姐”三字時，笑臉頓時沉了幾分，本來還想要套話的她，已懶得再問下去，搶在正要上樓梯的沐沉香身前，先踏了上去。她本想讓墨玖在前，自己殿后，但沐沉香趁她說話的檔子人已上了半節(jié)臺階，她不得已攔在前面，而沐沉香見她過來，順勢推著她，催她快走。畫音咬牙，心知若此地真有問題，即便她殿后也未必能爭多一分機會。于是三人便按照畫音在前，沐沉香中間，墨玖最后的次序上了樓。

沐沉香看著畫音每一步路都走得萬分小心萬分防備，心里又笑了開，這樓大半都是鋼精鐵皮造了的，若別人有什么心思，又怎是這樣小心走路能避免的。你看那打鐵的爐具建在樓底，那么高的溫度成年累月烘烤周圍樓板，若非樓板架構特制，怎么可能擋得住？所以說，這幢樓的主人肯定有本事，但要憑這些就斷定他要害她，倒還早了些，而且她沒感覺到殺氣，所以之前她很高興地走了進來。

不過總體說，畫音這個丫頭的反應力不錯，假以時日必定能有作為。

“來吧，都在這了。”前面?zhèn)鱽韽埨项^冷冰冰的聲音。畫音正踏上最后一格樓梯，她四下看去，眼前一個開闊的空間，除了張老頭面前的柜子靠墻而立外，一丈內(nèi)只一張桌子一個椅凳，倒沒什么地方可以藏人的。她略略松了口氣，側開身子，讓身后的沐沉香上來。

“既然來了，老兒要提醒各位，兵器兵刃，再精致，也都是傷人殺敵的物件，各位看看也罷，若自己動手，傷了哪個胳膊缺了哪顆眼珠子的，老兒我概不負責。”張老頭說完，斜眼看沐沉香三人一眼，自柜子前慢悠悠踱開，在那張桌旁坐了下來。

畫音此刻全身心都在防備或有的偷襲上，對于張老頭這樣毫不客氣的話，竟也沒反唇相譏。沐沉香樂得清靜，嘴角一勾，將柜子上擺放的四層物件看了個遍。說來四層，其實東西很少，每層不過兩件，統(tǒng)共就八樣東西。其中四件是平時用的佩刀佩劍款式，沐沉香現(xiàn)在不想要這些大件，因為別說讓她用，就她這身高，也只比這些刀劍高那么點點，拿都有些不現(xiàn)實。于是，她將視線集中到了另外的四個小件上。

一件是支一尺來長的笛子，烏黑的笛身帶了幽幽的光。一件是把閃著暗白銀光的扇子，棱角分明，讓人看著就一股寒氣涌上。第三件是一圈金紅光澤的細鏈子，若非仔細看它團在一起的圈數(shù)，還會以為這僅僅是一條項鏈飾品。最后一件，則古怪了些，是個兩指寬巴掌長的黑匣子，不厚但看起來挺敦實。

沐沉香輕“咦”出聲，伸手就向那個黑匣子探去。“小姐！”畫音急了，“奴婢來！”

她不是沒聽到剛才張老頭的話，只是當時沒心思和他爭，現(xiàn)在自家小姐要動手，萬一飛出個什么機關暗器的，可怎么得了。

誰想沐沉香反而一把抓住畫音要搶先的手，道：“我來就好，你幫我看著。”

畫音掙了掙，沒有掙脫，她詫異地看向沐沉香，只見沐沉香小小人兒的眼里眸光深沉又自信，像在安慰她不需擔心。畫音不知不覺收回了自己的手。

沐沉香手到匣子上方，便緩下速度，僅僅探出一只拇指，在匣子的幾個面上來回撫推了兩次。接著，她拇指微微用力，按在匣子正面正中，另四指合并成掌，微曲著自匣子側面小心地抄起。

“小姐……”畫音輕語，沐沉香目光不離匣子，只將空余的左手一豎，阻了畫音的話。畫音驚異不定，震懾于沐沉香的神情，她不再言語，但明顯身子繃得更緊了。

沐沉香慢慢放松拇指，橫在匣子側面接近底部的地方，原先微曲的四指則攏了起來，扣住匣子正面。她手臂一伸，將匣子平舉了出去，也不見她怎么用力，“咔”一聲輕響，寒光迸射，一道銀光自匣子狹窄的左端急速彈出，又瞬間掠過匣子的長邊，自右端收回。

畫音看得目瞪口呆，瞬間背后冷汗淋漓。剛剛那匣子里的利刃飛速在匣子的三端走了一圈，若是不知情的人按常規(guī)握著它，早已手腕被平切成兩層，血濺當?shù)亍?

她驚叫：“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