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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此話,芳怡如同被澆了一桶冷水,從頭涼到腳,整個人都懵住了。
平日嬸嬸為人刻薄,總是叫她做最重最累的活,即便是堂姐欺負她,向來挨罵的也總是她。芳怡一直忍著,一來是因為爹爹從小教自己,要做一個溫柔善良,寬容大方的女子;二來是因為嬸嬸他們現在是自己唯一的親人,芳怡心中對他們還是有幾分依賴;三來是因為嬸嬸作為她的長輩,掌管著她的婚嫁大權,她不敢輕易生事。
她什么事都聽嬸嬸的,沒有過一句怨言。然而就為了一千兩聘金,她就把自己賣了?想當初香滿樓價值萬金,少不懂事的芳怡念在叔嬸一家乃自己親人,只收了五百兩,就交出了房契地契。嬸嬸明面上說會繼續撫養她,好好待她,沒想到轉眼就把她趕到了亂葬崗旁的小屋,還讓她每日下地勞作。
她所有的忍讓,所有的小心翼翼,就換來如今的下場?嫁給一個年過半百的猥瑣老頭?他們一家還能再狠一點嗎?
初時,芳怡愣住了,因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只是像一個石雕似的杵在門前。慢慢反應過來,她的眼眶慢慢泛紅,眼淚像斷了鏈的珠子從她的眼眶中掉落?為什么?為什么!自己究竟是他們的侄女,還是他們的丫鬟?竟然可以隨意買賣。
她繼續拍打著大門,哭喊道,“嬸嬸,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快放我出去!”
“嚎什么嚎!沒把你嫁給癩子乞丐就該感恩戴德了!你以為你一個破落的千金,還能有什么好去處!”劉氏用力錘擊了一下大門,聲音很不耐煩。
芳怡啞聲無語,嗓子里好像塞著一塊石頭,酸哽得厲害。以前爹爹總說這世界上沒人能配得上他的女兒,等她長大了一定要給她挑一個好人家。非王宮貴胄不要,非謙謙公子不要,以前芳怡還總說爹爹心比天高。
芳怡的身體軟在門上,慢慢心生絕望。抬頭看向透進屋子里的光,明媚燦爛,在半空中化作無數縷筆直的細線,撕破黑暗的臉。
灰色的烏云遮住了太陽,光越來越弱,一種強大的壓迫感慢慢襲上她的心頭。感覺漆黑的房間內伸出無數只手,那些手緊緊地抓住她,用力扼住他的喉嚨,想要把她拖入地獄。
嬸嬸喚來兩個堂姐,讓他們好好地看住芳怡。譚青一邊磕著手中的瓜子,一邊冷笑著說道,“呵!你不是不想做妾嗎?這次就讓你光明正大地做妻啊!”
芳怡張嘴,本想求兩位堂姐放她出去,但聽著這冷嘲熱諷,又把話給咽了回去。她了解他們,她知道,他們是不會有所動容的。除了看戲,除了說風涼話,這兩姐妹大概不會做其他的事了。
她靠在門上,心里想著爹爹,想著云桀。心中酸澀,很難受,感覺自己卑微如塵埃,廉價如草芥。這個世界,唯一對自己好的只有云桀了。只是云桀現在不在這里,她又該怎么辦?她絕對不會嫁給那個王員外,寧死也不嫁。
二人見芳怡安靜了,覺得在外面站得腿疼,于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靠著大門坐了許久,只覺心里堵得慌,有股悶氣疏不出來。慢慢緩過來,芳怡覺得不能坐以待斃,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打起精神,然后開始尋找逃生之法。檢查了門窗,都被死死鎖住,根本逃不出去。
邁著沉重的步子,坐在床上,心里十分絕望。該怎么辦?要不被關的時候逃出去,要不在路上逃出去,要不在成親的時候和那個老頭子同歸于盡。
一想到嬸嬸和堂姐的嘴臉,芳怡歪著腦袋,冷笑著看著眼前的黑暗,眼淚再次從眼眶中滑落。很失望,很傷,有一種被出賣被背叛的感覺。
晌午,見窗外走來一個影影綽綽的人影,手里端著飯,似乎是往這個方向來的。芳怡一臉慌張地四處尋找重物,看到桌子上的茶壺,她立即緊緊地握在手中,然后躲在了門后。
進來的是一個送飯的丫鬟,芳怡深呼吸了一口氣,用盡全力將茶壺砸向丫鬟的后腦勺。只聽“砰”地一聲,丫鬟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芳怡因為害怕,全身顫抖,還想伸手去檢查丫鬟的呼吸。
只是現在顧不了這么多了,不趕快逃的話,被發現了就沒機會。芳怡很緊張,嚇得眼淚直流,雙手發抖,嘴里只是喃喃說了句“對不起”,然后跑出了門外。院子里沒人,兩姐妹也正在屋內嗑瓜子,根本沒有注意她這邊。因為過度恐懼,她把雙手貼在胸前,提心吊膽地邁出每一步。
步行至院門口,她的身體撞到一個軟物。抬頭一看,是嬸嬸。芳怡倒吸了一口涼氣,嚇得面部抽搐,一臉恐懼地不停地后退。嬸嬸就像一個齜牙咧嘴的猛獸,每看她一次,芳怡都會覺得心驚膽戰。她想張嘴說些什么,但是感覺喉嚨哽痛,又什么都說不出來。
“青兒!雪兒!你們怎么看人的!”劉氏憤怒地大喊,“怎么讓這小賤蹄子給逃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