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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芳怡推開房門,發現院子里的薔薇花開了。空氣濕濕涼涼的,芳怡嗅不到香。暗青色的天幕下,紅色和粉色的花朵爬滿了整個籬笆。
雖然旁邊是亂葬崗,但是芳怡還是要把自己住的地方打理得整潔漂亮。這花是她三年前種下的,向來都只是見葉不開花,沒想到一晚過去,花朵竟然開得如此繁茂。那綠屏上的幾抹紅粉,簡直是世界上最美的點綴。
她欣喜地走到院子里,把鼻子湊到花前輕輕地聞了聞。雖失去嗅覺,但是閉上眼睛,曾經留在她記憶力的味道,似乎再次彌上了鼻息。
爹爹最愛薔薇,他說薔薇雖沒有玫瑰那么高貴嬌嫩,但是能夠自長于山林田野,且花期很長,不懼寒冷,表現了其堅毅挺拔的性格。每當薔薇開花時,總是花團錦簇,象征了它強大的生命力。
早已蘇醒的云桀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天已見亮,芳怡得立即趕往花田采花。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云桀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直到把她送出樹林。
玫瑰花的花期終于過去了,花田中的玫瑰也已采完,芳怡這雙傷痕累累的雙手總算保住了。云桀問她為什么不給自己縫制一雙手套,芳怡只是說,玫瑰花需要完好無缺的采摘下來,戴著手套容易弄掉花瓣,因此劉氏禁止他們使用手套。
近幾日,云桀的狀態很差,吃東西也毫無胃口。芳怡注意到他夜夜失眠,也想起他曾說過她身上的味道讓他覺得十分安穩。因礙于男女之別,所以她也一直不便提起此事。
一天夜里,芳怡正在鋪床。背對著云桀,她忽然打開了話題,問,“以前你總是失眠嗎?”
“是的。”
芳怡咬著嘴唇,表情十分猶豫。她很想問云桀自己的身上的味道是否能夠助他入眠。即便是可以助他入眠,那又能如何?難道讓自己和他同床共枕?雖然芳怡對云桀心生愛慕,但是他們相處僅僅數日,如此一說未免有些……而且,男女有別,同睡一床的只有夫妻。
或許是真的對他十分傾心,芳怡又不忍看著他日日如此。她的心里十分矛盾,想說又不知道該如何說?
云桀見她鋪床都快鋪了一盞茶的功夫了,心里知道芳怡是在擔心自己,于是淺淺地說道,“我沒事,你不用擔心,已經習慣了。只是有時候精神狀態會不太好而已。”
“這樣。”芳怡點了點頭,“沒事就好。”
云桀雖然如是說,但是芳怡注意到,他每天都靠在墻上打盹。眉頭緊蹙,神情緊繃,并未真正睡著。他每天晚上在木板上翻來覆去,半夜的時候還會打開門出去走走。
芳怡很擔心他,每當旁邊有一丁點動靜的,她都會悄悄地睜開雙眼。當云桀走出門外,她會從床上坐起來,透過窗戶靜靜地看著他。云桀睡不著,她也難以入睡。
她的眼睛看著墻壁,一臉愁緒。自己若睡不夠三個時辰,都會覺得困倦難忍。云桀每天只能睡兩個時辰,若從小都是如此,那該多么難受。雖說男女有別,唯有夫妻同床,但是夫妻在一起好像還會做一些其他的事。
芳怡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只要他們相敬如賓,或許也沒什么。只是,如果以后她成親了,又該如何向自己的丈夫交代。難道,自己想過嫁給其他人嗎?可是,雖然自己對云桀有幾分心動,但是云桀不一定會娶自己。
很煩,芳怡閉上雙眼,不愿再想。只是,腦海里一直浮現出云桀失眠的模樣。他真的很想跑出門外,把云桀拽到床上,這樣自己就不會煩擾了,可正常的女子哪有這樣?
哎,不管了。一直以來,云桀對自己多有照拂,也未做過任何逾矩之事。雖然邀請男子與自己同床多有輕浮,但是她又實在不忍。這件事,等到明晚,再作討論。
翌日傍晚,吃過晚餐,兩人正要休息。芳怡畏畏縮縮,猶豫了許久,才低低地問道,“我身上的味道能夠助你睡眠嗎?”
“大概是吧。”云桀低眼看著桌子,神色未有任何波動。
“那,要不今晚上你就同我睡……床上吧。”芳怡憋了一口氣,終于說出此話。她雙眼緊閉,雙頰滾燙,羞得通紅。一個姑娘邀請一個男子與自己同床共枕,真的是……如果在外人眼里,那就是不知羞恥。只是,她實在不忍看見云桀失眠,再這樣下去,她就要夜夜失眠了。
云桀看著芳怡,一直沒有開口。男女共居一室,本就敗壞她的清白,若不是這里只有她一個人,沒人會說閑話,他肯定不會久留。
他在這里呆了大概七日,他現在還不確定尋找他的是否已經離去。如果貿然離開,肯定有些冒險,所以他一直未提離去之事。他很心疼這個姑娘,與芳怡相處的這幾日,雖然覺得她傻里傻氣,性格也有些懦弱,但是她很愛笑,對待生活也挺積極。
她不抱怨,總是面帶微笑,把不好的事情往肚子里咽。他喜歡她的生活態度,和芳怡在一起的時光,她覺得簡單快樂,不會去想太多以前的往事。人,活得很輕松。
他知道她擔心他,但是即便她能暫時解決他的失眠之擾,但是他遲早會離開她的。其實,他心中還是有些不舍,他不知道自己離開之后,這個蠢姑娘還要如何被人欺負。
大概,自己還是有點動心了吧。他本以為,他的心中只有仇恨,永遠不會因為一個女人而心生柔軟。
芳怡看著云桀猶豫的眼神,心中有些慌亂,私以為是云桀覺得自己輕浮了。她尷尬地笑了笑,說道,“對不起,我……”
云桀伸出右手摸著她的腦袋,眼神溫柔,問,“你不怕我嗎?”
“怕你什么?”芳怡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怕我欺負你。”
“不會的,我相信你。”
芳怡并不明白欺負二字的真正含義,只是覺得自己和云桀相處了這么久,云桀一直對自己相敬如賓,應該不會做任何壞事。
相信二字讓云桀心生動容,他將芳怡攔腰抱起,放在床上。芳怡雙手撐床,垂首看著云桀的胸口,她臉頰通紅,心臟跳得極快,似乎能清楚地聽見那劇烈的“噗通”聲。原本自己只是為了解決云桀的失眠之擾,自己的腦海里又在胡思亂想什么?
“過去一點?”
“啊?”芳怡一臉訝異地抬起腦袋。
“過去一點,我睡不下。”
“哦。”芳怡立即往左邊挪了挪,然后緩緩躺下,面對著墻。
她心情緊張,雙手緊緊地貼在胸口。可怕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么?或許是因為和喜歡的人同床共枕有些激動,亦或許是因為面對著這樣一個不熟悉的人,擔心他做出一些傷害自己的事。
譚芳怡,這可是你自己的邀請,你怕什么,你又在激動什么。你要冷靜,冷靜啊!深呼吸幾口氣,冷靜,不要那么沒出息。
身后逐漸沒了動靜,芳怡輕聲喊了句云桀,見沒有反應,她緩緩轉過身,見他已熟睡。已經睡著了啊,芳怡心中有些失望,但又有些滿足。滿足是因為終于看著他睡一個好覺了,自己心中也不用如此掛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