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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亭手中的銀針差點刺中自己。陸長亭眼眸一閃,一手肘便壓中他的手腕,一雙柳葉輕眉飛起,聲線提高,清脆卻又擲地有聲地怒吼道:“你想死是嗎?我現在就一針下去,扎死你!”
陸長亭飛舉手中銀針,尖銳針尖于燭光下現出閃閃寒光,竟直朝著南霽云的天靈額際,一針飛下來!
南霽云大驚!
真真沒有想到,她竟性烈如此。
尤記得于壽康宮外,第一次見她,她看起來外表恬淡,性情溫和;雖有心思通達,擅觀察他人之長處,但說話做事,一直不急不燥、不溫不火;仿佛是一爐一直燃不沸的湯藥,怎么撥弄,都只是溫吞若水。但是萬萬沒有想到,她也有被人激怒的一刻,而盛怒之下,她竟突然性如爐中烈火,只此一句,便能將人熊熊燃燼。
南霽云直視著陸長亭,而陸長亭手舉著寒光銀針,本是泛著淡淡瑩色的淡棕瞳眸,也像是被熊熊烈焰滾過一遭般,光芒四射,光影烈烈。
南霽云瞪她,她也同樣怒視南霽云。
氣氛凝固膠著間,她忽然將他的手肘一抓一曲,按于床榻枕際,便一針往他的臂中大穴上,狠狠刺了下去。
針入肌膚,痛徹入骨。
南霽云悶哼一聲。
陸長亭瞪他:“痛嗎?”
南霽云回瞪著她。
長亭淡然:“忍著。”
南霽云的心頭,忽地一顫。
仿佛瞬間被這一句扎進了心底,最深最痛的傷疤處。
陸長亭卻全然不理他的目光,于針包中,連抽出數根銀針,順著他的手臂、頸上、指尖的血脈一一摸中他的穴位,順序刺入。
南霽云只覺得一根接一根的銀針刺入,卻再也沒有了第一針的那般疼痛。那一針,入了血,入了心。
他只是躺在床榻上,靜靜地看著她,看她為他入針止血,再拿起醫箱中的草藥藥丸,要他服下。他神色有些恍惚,依她所說,吞下了藥丸。直到陸長亭起身拿了干凈的布巾,慢慢地覆上他的唇角,擦拭他唇邊血跡……
南霽云微微一抖。
陸長亭:“殿下的內出血,入針后應該可以止住了。但是若以后再服用那些來路不明的湯藥,恐怕會傷得更重。”
南霽云神色有些迷蒙。
她的手,透過微濕的布巾,慢慢地拭過他的嘴唇。
有些濕潤,有些微涼。
長亭:“若殿下不想太早送了自己的性命,不如想想辦法,避了那碗湯藥才好。”
“那湯藥我已服了七年,”南霽云終被她這句話拉回理智,“若真是那碗湯藥所至,我應該已活不到你入南宮的時候。況且,若那湯藥中真的有毒,我為何要避?這宮內宮外,不是有大把的人,指著等我早早歸西么?”
南霽云神色清冷,嘲弄般地:“只要我死了,這困于南宮中的人,才可早早解脫。不是嗎?”
他說到最后一個字,只有眼睛直直地盯著陸長亭。
她前些時日拒絕了他的提請,寧肯她的父親被扣押在太醫院,都不愿意助他脫困南宮,要等的,不也是他一命歸西嗎?只要他死了,南宮便散了,那么她與同樣困于南宮中的這些宮人宮女,不正可以一起離去嗎?說到底,他才是這寂寂南宮中,最被人憎惡的一個。所有人都敵視著他的存在,他的性命。
陸長亭沒有直接答他,而是低頭斂眉,慢慢地將手中的銀針針包收起。
收好之后,她輕輕抬頭:“若是這世上還另有一種方法,能解困這荒蕪南宮……”
南霽云怔了一下。
他赫然仰頭,望著陸長亭。
長亭靜靜地坐于他的床榻邊緣,面色一如往常,淡淡平靜。南霽云懷疑的眼神,在陸長亭的臉上來來回回地掃動。
忽然,便透徹了。
“哈哈,哈哈哈!”南霽云忽然縱聲冷笑,“你這是——突然峰回路轉了不成?”
陸長亭不笑,鄭重點頭:“正是。”
長亭起身,在他的床榻之前,撩長裙跪倒,鄭重道:“民女陸長亭,愿由今日起聽命于臨海王殿下;愿為殿下施全身之力,助殿下早日——脫困南宮!”
長亭伏地,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