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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霽云推開正殿的殿門。
南瑛跟在南霽云的身后,聲音清朗:“皇兄,你七年才出宮一趟,便揀來了這般有意思的小醫女,怎么我日日在宮中,竟都沒有遇見。”
南霽云回頭,臉上一抹輕笑:“你要,拿去。”
南瑛跟著他哧然一笑:“你真的給我?”
南霽云看出南瑛在與他開玩笑,而南瑛自然也是知道南霽云不過是與他玩笑幾句,他們兄弟情深數十年,還不至于要將一個小小的醫女掛在嘴上。
南霽云眉色微微一挑:“陪我殺上一局,贏了就全都給你。”
“殺便殺。”南瑛迎著皇兄的眉宇,“就算我輸了,我想要的,皇兄也得給我。”
南霽云哈哈大笑。
兩人攜手踏進殿中去。卻萬萬沒想到,兄弟二人才跨過門檻,沈離帶著兩三個宮人,便已站在桌案邊。桌上一碗澄明如鏡般的湯藥,亮晶晶地倒映出沈離很是不耐煩地臉孔。
一聽到有人進門,沈離便很有些不高興地:“酉時到了,殿下又到哪里……”
沈離的話還未說完,便一眼看到跟著南霽云入門的南瑛。沈離的臉上,立刻如同變臉一般地,瞬時由不耐和煩燥,變作了殷切和討好。
沈離:“啊呀,臨川王殿下!有日子未見您了,今日怎么突然大駕光臨,也不讓人先知會奴婢們一聲呢?奴婢也好為殿下灑掃庭院,早早迎接殿下啊!”
臨川王南瑛,南帝膝下最寵愛的兒子,眨眨眼便有可能一舉登上東宮皇太子之位,來日的南朝新帝;久混于深宮的沈離,又怎么能不懂他的身份尊貴,不懂得立刻曲意奉迎呢。
南瑛未回沈離的討好,到是南霽云,由鼻中冷冷哼了一聲。徑直便朝著桌案邊走去,將那碗湯藥拿在手里,端起——
南瑛呼道:“皇兄!”
話未落,湯已飲盡。
南霽云將手中的湯碗向著地上狠狠一跌,“滾!”
瓷碗摔得粉碎,瓷片橫飛!
沈離差點被碎片子扎了臉,臉上快要止不住的怒氣。卻又偷眼看了一眼南瑛,只得將懷里的怒火,又生生壓了下去。指揮兩三個宮人將碎瓷片子隨意掃了一下,沈離便立刻匆匆離去。
南瑛有點擔心地看著南霽云:“沈離這廝如今還這樣對你?若不是仗著他的義父是皇宮總管沈知,我便早早回去稟了父皇與太皇太后,叫人將這一肚子壞水的家伙趕出南宮去。無論再怎么說,你總歸是南朝有封有爵的臨海親王,怎么能生生被這樣的閹人給踩下了腳底下?”
南霽云不怒,反而輕輕自嘲般地輕笑:“我被踩在腳底下的,還少他一個閹人嗎?現在,我是被囚于南宮的廢帝,興許明日一個御筆朱批,我便一命嗚呼了;還會在乎被什么人踩在腳底?現在恐怕,整個大南皇朝,都能將我踩于腳下!”
南霽云說著,身形微晃,眼睛竟如看不到書案邊際一般,狠狠地一下子撞在桌角上。
南瑛心痛,一下扶住南霽云:“皇兄……皇兄你這般說,讓我的心里……我該如何處之……”
南霽云伸手,終于摸到椅側,緩緩坐下。
南霽云:“這又與你何干。這些年來,我唯一能得見的人,便只有一個你。你伴了我七年,已是我命中莫大的福份了。有弟如此,再無所求。”
南瑛被他說得更加心痛,也在南霽云的對面坐下:“但是皇兄,我今日之來,正是為了另外一件事。”
“你說罷。”
南瑛想了想,終于緩緩說道:“再有三個月,便應是小皇嫂的七年忌日了,皇兄你打算……如何處之?要不要我去太皇太后和父皇的面前,替你好生求求情?至少也在小皇嫂的七年忌時,允你出南宮一趟,去小皇嫂的墳前,祭上一祭。”
南霽云的臉色,慢慢地沉了下去。他一直明亮如星子般的眼瞳,光芒漸黯。
“她的……七年忌日了嗎?”
南瑛心痛:“是的。皇兄不想去看看小皇嫂嗎?”
南霽云目色迷蒙,烏墨黑瞳中似乎浮起了一抹化不開的濃色;他聲色如霧,氣色如絲,忽然幽幽地吐出一聲:“我怕是……活不到她七年忌的那一日了。”
南霽云張口,一口濃黑的暗血便噴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