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盞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天色煙青,曦光淡藍。
陸長亭坐在南宮小庭院西南角處的一座小套院的廊下,倚著一把舊竹案,翻著由家里帶來的一本舊藥書。書本已經被翻得很破很舊,書頁書角都卷起了細細的邊,軋在書脊上的棉線也有些松軟脫落。陸長亭卻絲毫不以為意似地,一頁一頁,仔仔細細地讀著上頭的每一個字。
侍女寶燕正由小套院的正屋里抱了兩床被子出來,甫一出門便一臉的埋怨與不高興:“這屋子也不知有多久沒有住過人了,被頭被角可都已發了霉!我忙了這一下午才將里子全都拆了,可看看這棉胎……”
寶燕拿著被角給陸長亭看:“又潮又黑又硬……這般下去,萬一秋風起了,日子可怎么過下去!”
陸長亭低頭緩緩翻著書頁,纖長如蔥白般的細長手指,輕輕地劃過泛了黃的書冊。
“該怎么過,便怎么過。”陸長亭淡淡道。“這里除了我們,別人不也是照樣過得么。”
寶燕撅嘴:“姑娘又說這話。人家可不是一般人,能由那萬人之上的金殿龍椅上跌成了宮中囚,還能照樣吃得、喝得、玩得不亦樂乎,那可是尋常人么?”
寶燕朝著庭院之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道:“姑娘,我那日似乎聽到,那臨海王殿下不是與姑娘討了個交易嗎?說是他能救老爺出來,放姑娘一起出南宮回江州?姑娘怎么沒有答應他呢?姑娘那日千里迢迢急急跑到金陵,可不就是為了救老爺回去嗎?姑娘為何現在,又不肯了?”
陸長亭翻書的手指,微微一停。
寶燕年幼,不過剛剛過了十七;又是個直性子的小丫頭,雖跟了她快十年,但是對她的心思,向來都是一知半解。寶燕只將那南霽云的話聽了因,聽了果,又哪里細想過,他要她去做的這件事,過程是何等兇險,面對的是何等虎狼人群,要走的又是何等的艱險之路?
救廢帝出囚宮,便是等于要直面大南皇朝最高權勢的那個男人——皇帝南紹;南紹現在雖已年界半百,沒有了七年前謀奪帝位的狂傲健碩,但是七年帝王路,讓他變得更加的陰沉強大,心思詭譎。救廢帝出宮,便是直接向南紹的絕對皇權挑戰,一旦被皇帝發覺,說小了要殺你滅口,說大了誅連九族甚至將整個江州醫館全都屠殺都極有可能!
皇權在上,是誰都不能捍動的絕對權利;皇權在上,是絕對六親不認的無情屠刀。
她不敢碰。她也沒有那個能力去碰。
況且……
陸長亭握著書的手,微微地向書冊之下摸了摸——一片掩于書頁之下的光滑竹木的骨牌,便悄悄地露了出來。只不過,這竹木正面照常雕了春夏花字,但骨牌的背處——長亭纖細的指尖,微微劃過——骨牌的背處,竟已清晰地刻上了宮人“沈離”的名字!
原來,那一日紅燭跳躍下,南霽云于光影之下悄然摸過骨牌的手指,便已吸引了陸長亭的目光。長亭借明月與她說話之際,伸手摸了桌上的骨牌。果然一如她所料想,牌桌之上的,根本不是一副普通的竹木骨牌。每張骨牌之下,皆細細雕刻了一個人名——那人名,或是宮人宮女,或是朝中大臣,或者竟是后宮妃嬪,甚至至文皇后沈妙容,與章太皇太后的名字!
臨海王殿下,哪里是囚于南宮、不思進取、日日享樂、得過且過,他的心思縝密、波瀾詭譎,更勝于任何人的想象!
與他談一場交易?以救他出南宮而換得父親?陸長亭那日在他的身后,思忖再三,根本不敢。
只可惜,這般的心思往來,相互掣肘,根本無法說與寶燕明白。
陸長亭淡然道:“不該你問的,別問。”
寶燕被斥,有些不高興地噘起嘴:“好吧好吧,姑娘又不想說,我也就不問。我晾了這衣被,先去廚房里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寶燕將衣被搭在衣桿上,才想擦擦手往門外走,就聽得小套院外一迭聲跌跌撞撞的腳步,一個橫七豎八的身影,一下子就闖進了院門。
“奉藥的醫女可在?!”
陸長亭先于他開口便早已站了起來,將手中的藥書一卷,施禮道:“沈公公安。”
沈離摸著粉白的下巴走過來,剛剛酒醒不久的眼瞳里,還盡是混沌的目光。但是很是將陸長亭和站在一邊的寶燕打量了又打量,寶燕還給他一個不忿的眼神,陸長亭到是微微低著頭,很是恭順的模樣。
沈離兀自冷笑了一下,道:“你們來了三日,我才有空來這里看你們一眼。有幾句規矩的話,正要與你們講。”
陸長亭起身,吩咐寶燕:“寶燕,快去拿椅子讓公公坐下。”
沈離手一擺:“不必了!”
“看你也是個聰明人,也不必特意奉承討好我,”沈離目光不屑地看著陸長亭,“就是我說的話,你需得一一都謹記在心里。”
陸長亭:“公公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