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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沐紅衣，大紅喜衫，如破碎的絲虹般由天邊滑落……

鳳冠摔碎，東珠滾地，少女柔滑如玉般的纖腕上，沾滿了自己濃稠滾燙的血……但即使倒地，奄奄一息，她卻依然努力地將自己的手伸向他……伸向他……希望于這生命里的最后一瞬，能與命中注定的人……相握……

南霽云猛地撲了過去！

卻早有金甲軍士，亮出飛利寒刀，將他阻攔在外！

南紹渾厚低沉，卻冰冷到透骨的聲音在整個宮城回蕩起：“……少帝南霽云，少不知國事，于南朝難以繼政，現廢帝位降為臨海王，囚于金陵皇城宮山下的小南宮！皇太后沈妙容，為母不慈，降尊號為文皇后，押入冷宮！另少帝之兩位皇弟南成云、南慕云，廢親王爵、誅殺九族！行軍司馬徐敬成降為幽州刺史，安西大將軍程又季革去軍職，貶為庶民！顧命首輔劉和義以下犯上，全家處斬！……”

沉甸甸的呼喝聲，如同一聲接一聲的催命洪鐘，響徹整個光明正宮，也穿透在場所有人的心神。

宮人宮女們早被嚇得肝膽俱裂，文武百官被嚇得瑟瑟發抖，早有軍士朝著百官之中撲了過去，殺戮聲當場響起，呼喝也慘叫聲，連連沖天！鮮血幾乎要濺紅了整片金陵皇宮的上空，大婚禮的一簇喜紅，卻仿佛將整個皇宮都染成了一片殺戮的血紅……

南紹背光而立，手中冷冽的寒刀，血珠淌落。他面上無任何表情地凝望著滿地鮮血，如穿透溫暖春日的呼嘯寒風，氣息強大地將整個金陵皇城全部籠罩。

只有十四歲的南霽云已心神混亂，神智不清，他滿臉的淚水、鼻涕、掙扎、痛哭……已被軍士用寒刀橫在了頸上，卻還是拼命拼命伸長了手……向著地上的她……握過去……他要握住她的手……

染血的指尖，還有分毫……

忽然之間，寒光一冽！

她指上的血，噴到了南霽云的臉上。

“啊——啊——啊——”南霽云一個字都已說不出口，捂著滿臉的鮮血淚痕，痛到只能啊啊地哭喊出聲……

宮鈴由他懷中飛滾落地。

滾了滿滿的鮮血，卻依然頑強而清澈地——

叮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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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音清澈回蕩。

含元殿中，倚著堆著滿滿奏折的書案的皇帝南紹，瞬間驚醒過來。

大內總管沈知正拿著一條薄薄的錦絲被欲與南紹披上，一見他瞬時清醒，連忙下跪：“陛下，皇后娘娘見陛下操勞國事、徹夜未眠，才令奴婢為陛下早早添加衣物，未想奴婢笨手笨腳，驚擾了陛下，還望陛下恕罪！”

南紹看了看身上的錦被，揮了揮手問：“皇后來過了？”

沈知起身答道：“娘娘半盞茶前剛剛離去。”

南紹點了點頭：“難為她，近日太皇太后身上不好，她又要顧著壽康宮，又要統領后宮內政，還日日早起，趁早朝前來含元殿里探朕。”

沈知笑呵呵地接口：“陛下與娘娘鶼鰈情深，娘娘心里無時無刻，都記掛著陛下呢。”

南紹微微點了點頭：“明日皇后再來，記得叫醒朕。”

沈知：“是，奴婢記下了。”

南紹站起身來，微微松了松身上的筋骨。殿門被數名宮女輕輕推開，一地的金色晨陽，便輕柔地泄了進來。

沈知望著南紹似乎心情很好，追問道：“陛下，據早朝還有些時候，不如奴婢陪您去院子里，隨便走走罷。這些時日陛下為國事操勞，幾乎夜不能寐……”

南紹望著含元殿外，一地的金光燦燦，忽然轉身：“你聽到了嗎？”

沈知一愣：“聽到什么？”

南紹目光幽遠：“宮鈴之聲。”

“宮鈴？這金陵皇宮之中，從未有人懸掛宮鈴啊。除非是在宮山下的小南宮……”沈知話說了一半，突然驚覺自己嘴快說錯了話！沈知嚇得連忙跪倒：“陛下，奴婢該死，奴婢多嘴！”

南紹剛剛尚且溫潤的眼神，忽然之間便收緊了。幾乎多年未曾見到的狠戾之色，又悄然爬上了他的臉孔。

“宮山下的小南宮……”南紹幽幽地開口，聲線極低，幾乎摸不清他的語氣，“沈知，幾年了？”

沈知愣了一下，立刻心領神會。微微擎手掌輕輕掐指一算，“回陛下，已滿七年整了。”

七年……

“原來，已經七年了……”南紹微微皺起眉頭，語氣忽然壓了下去：“真是……太久了。”

沈知一愣。

太、久、了。難道……難道陛下要……

當南紹的最后三個字脫口而出的時候，沈知只覺得自己的后背上驀然竄過一道涼意，從頭到腳，全部汗毛倒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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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灑落。

照透荒涼的宮山小南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