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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南霽云忽然對她有了興趣,“難不成,你還與他人私訂了終生?”
陸長亭:“姻親大事,自有父母作主。但殿下都未想于此南宮終老,為何又偏偏問了我,可否于此終老呢?”
南霽云臉上的桃色流云,瞬時一收。
正待陸長亭還以為他還要說些什么的時候,忽然身后的正殿殿門,被人由外忽地一拉——
侍女寶燕驚得躲進殿來,將陸長亭一扶。而于寶燕身后,正是已酒醒了的宮人沈離,他灰衣宮袍,帶著兩名銀盔重甲的禁衛軍士,便威風凜凜地沖了進來。
陸長亭連忙起身,先與寶燕站在了一邊。
沈離大大咧咧地踏進宮門,對坐在桌前的南霽云連個正式的揖禮都沒有行,竟然只是草草地一拱手,懶聲道:“臨海王殿下,又該——服藥了。”
陸長亭雖然站在一邊,卻也看出了沈離對南霽云的大不敬,甚至當沈離踏進來的這一刻,明月臉上的笑容全部消失;唯有南霽云依然坐在桌邊,不將他放在眼中,只若面前站了一團空氣般云淡風輕。
沈離見南霽云沒有回應,更是大聲地吼道:“殿下,該——服藥了!”
南霽云手中拈著一塊骨牌,懶懶抬眼:“又勞動沈公公前來,怎么得了。這幾日我這眼上手上耳上,竟越發不聽使喚了。”
沈離嘴角微微一抽。
沈離:“勞動我沒什么要緊的,只要殿下您——身上大好了——就好了!”
沈離話中有話似的,說的字字句句,都有些扎人。
陸長亭一直默不作聲地站于遠處,看著沈離從旁邊人的手中接過一個食盒,打開盒子,從里端出一碗藥汁來。
那藥汁看起來很是清澄,應是仔仔細細淘過了許多遍,連一丁點的草藥葉渣都沒有見到。而且湯汁明亮,藥香撲鼻,不透烏色,不見浮沫。
陸長亭微微地皺了皺眉。
沈離已將那碗藥,端到了南霽云的唇邊:“殿下,吃藥。”
南霽云抬頭,沒有看向沈離,反而將眼色,投向了站在一側的陸長亭——
長亭有些奇怪,她看不懂南霽云這一刻的目光。不復剛剛他瞳眸中的強勢、挑釁、不可一世而又分外清冷,這一刻,他的目光竟是有些孤獨而絕決,帶著三分帝王天下的獨傲——
他如此獨獨地望著她,到底,是想說些什么?
南霽云緩緩伸手,接過了那只湯碗。
沈離意外了一下。
明月也十分意外,竟不由得身子微動,差點抬手從南霽云手里將那碗藥汁奪過來。
南霽云卻目光盯著陸長亭——仰頭——將碗中藥湯,喝得干干凈凈!
長亭摸不清他的深意,但是,她卻敏銳地將殿中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看了個清清楚楚;更將南霽云的動作,記得明明白白……
沈離接回湯碗,面上有十分的得意,笑道:“殿下今日可是辛苦了,即已服了藥,便早早安歇吧。”
又轉頭看看陸長亭,笑:“醫女遠道而來,與殿下磕了頭便下去罷。晚上沒有什么事,不要入殿。”
陸長亭未答言,只向沈離微微點了點頭。
沈離得意一笑,收起食盒,便帶著數名禁衛軍士,又威風凜凜地揚長而去。
殿門被呼地一關,桌上的銅鶴燭動呼地跳動一下,差點熄滅。
明月幾乎在瞬間跳起身來,轉身捧起擺在桌案邊的一只茶盞,朝著南霽云便撲了過去:“殿下,快吐出來!”
南霽云慵懶倚桌,淡然一笑。
明月急得冷汗都差點要冒出,一疊聲地叫:“殿下,快些吐出來,不然真的入了腸胃,便要來不及了!殿下!殿下!”
倚在桌側的南霽云,卻像是全然沒有理會明月的意思;他慢慢伸出手,輕輕將明月手中的茶盞微微一推。然后扶住紅木桌邊,獨自緩緩地站起身來。
陸長亭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一步一步,向著她的方向,慢慢走過來。
他的身形高大,卻頎長纖瘦,更襯得身上的竹青長衫微微搖曳,掃過冰涼微冷的地板,掠過輕輕跳動的紅燭火光……
南霽云站在陸長亭的面前。
身上竹青色的長衫袍,遮住了紅木桌上唯一的紅燭星光。
陸長亭唯有抬頭仰視他,卻只覺得他身后燭光影影,而他的面容卻在漆黑中漸漸隱沒——
南霽云看著她,一如站在壽康宮階上一般,看著她。只不過這一次,他就在她的身前,那高大而清冷的氣息,朝著她緊緊壓迫而來——南霽云忽爾——勾唇輕輕一笑——
這笑,就似那一日夕陽階下,縹緲朦朧,幾欲消失……
陸長亭不知他要如何,只身立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
卻未曾想到,他竟對著她綻出這輕薄一笑之后,身子竟微微地搖了搖……臉上的笑意終于飄然飛去……而南霽云整個人……也瞬間滑墜于地!!
明月大驚失色,痛呼出聲:“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