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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霽云昏倒在地。
明月焦急萬分,而侍女寶燕從未見過這般陣仗,早已嚇到了,躲在長亭的身后。只有長亭看著他走過來的樣子,心里已有了幾分打算。
陸長亭上前,不慌不忙地說:“別急,先將殿下扶到床榻上去。”
明月正在慌亂,聽了陸長亭的話,連忙七手八腳地一起抬起南霽云。寶燕也連忙跟著過來,將南霽云一起扶上了床。
長亭坐在榻邊,輕卷他的衣袖——
袖角卷起,陸長亭的神色便是一窒——
他身形如此高大,手腕卻并不比她的粗上幾分。肌膚之上更有著幾分淡黃氣色,顯是看來十分的不健康。長亭斂眉,伸手為他切脈。
明月有些心急,追問道:“陸姑娘,殿下如何?可要不要緊?!”
寶燕在旁邊忍不住了,瞪了明月一眼:“你跟了殿下這么久,要不要緊,還要來問我家姑娘?”
明月被噎,回頭看到身邊矮矮圓圓,長著一張桃粉色的小圓臉,還梳了一對格外討喜的桃花髻的寶燕,也忍不住噎回去:“我與殿下再久,終也只是殿下的貼身侍衛,殿下身上的病癥,我也說不出個一二啊。”
長亭斂息切脈,只覺得他的脈色輕薄滑動,偶一放松了,指尖竟就感受不到跳動。
這等浮脈,幾乎已是重病纏身之人的薄脈,若是調養不及,便會有性命之險的!而他,竟然卻只是堪堪昏倒?!而又回想起剛剛于骨牌桌前,他逼她入局時那臉上的一抹慵懶桃色,更讓人感覺不到,他的身體幾乎已如此病癥深入!
陸長亭皺眉,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十指指尖——
明月摒息看著她的動作,忍不住再催問道:“陸姑娘,殿下他——”
陸長亭抬頭,向著寶燕:“寶燕,你去我的藥石箱里,取二錢甘草,用三碗生水武火急煎,待三碗水熬成了一碗,端過來。”
寶燕跟在陸長亭身邊已有五年,對于長亭的這般吩咐早就習已為常。她立刻點了點頭:“我這就去。”
寶燕推殿門,急匆匆而去。
明月心急,還想再追問。陸長亭卻已拉過錦被,為南霽云覆上。然后起身,走到銅燭燈臺邊去。
明月:“陸姑娘,殿下到底如何?姑娘別不說話,到是將殿下的病癥,于我說上一二啊。”
陸長亭站于燈影下,手指滑過桌上的竹木骨牌。牌上各色花樣,在她的指尖下,一一劃過……
陸長亭:“殿下身上是不是病癥,你比我更清楚。”
陸長亭轉身:“沈公公與他,吃得什么?”
明月焦急的神色,頓時一僵。
幾乎讓明月意外的,是這名陸姑娘的察言觀色,又是她的心思細敏,幾乎已到了常人所不能及的地步。萬萬沒想到,只是沈離的那一個動作,便會讓她知道,是沈離給臨海王吃下了什么;而南霽云的昏倒,又與那碗看起來澄明的湯藥息息相關……
陸長亭看著明月,見他表情為難,支吾著似乎不想回應;陸長亭便再追問一句:“他日日都吃下那湯藥嗎?還是今日,故意服下?!”
明月神色尷尬:“陸……陸姑娘……”
陸長亭向前一步:“看你剛剛的動作,若我沒有猜錯——沈公公應該每日都會端這樣一碗湯藥而來,但是殿下應是向來服的少、吐的多。但是即使是你們主仆二人怎樣用盡心思,不肯多服湯藥,這湯中的些微毒物,還是入了殿下的身。所以殿下這些時日應該身體日漸羸弱,脈象越發開始薄弱;雖不至日日昏倒,但是他應該手指漸漸發麻,身體發冷,雙足有麻痹之感;更甚至……”
陸長亭停了一下,幾乎覺得這句話從自己的口中說出有著三分的殘忍。
“他的眼睛……”長亭放輕聲音:“應該快要看不見了。”
明月大驚,撲嗵一聲就跪倒在陸長亭面前!
明月:“姑娘!陸姑娘神醫妙手,句句切實;殿下的身體,如今是真的越來越差……昨日前往壽康宮前,便已經因為眼睛,在這南宮階下,狠狠地摔了一次……我心急如焚,求了數次想要為殿下求醫;但是這深深南宮,不僅殿下不得出宮,就連我自己……都出不了宮門半步!而殿下的身份特殊,朝中各人唯恐避之不及,我拼死傳出去的消息,都落進了沈公公的手中!現今,殿下的身體日漸不好,若再不能救殿下,為他解毒,只怕過不了這個秋日,殿下……殿下便要……”
明月說不下去了,喉頭頓時哽噎。
陸長亭在明月撲嗵跪倒之時,便已向后退了一大步。而聽明月說完,她心下更早已是浮起無限稀噓。
陸長亭看看跪在地上的明月,又抬眼望了一眼躺于榻上的南霽云,心中早是千回百轉,百轉千生。
他是大南皇朝被廢棄的少帝,是被當朝皇帝囚于南宮的囚犯。等待他的,幾乎只有“死去”這一條路,而當這個“死”字擺在他面前的時候,卻又讓人覺得如此稀噓。是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帝國的風煙湮滅,還是不顧自己的生死,伸手救他于此時水火?!
若救了,如何?
若不救,又如何?
陸長亭心下如缹水沸騰,蒸蒸而尋不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