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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在衣布鋪子里,綠萍說什么也要讓小姐裁上些紗綢,做上一身體面的衣服。但趙文玥拒絕了。她對于外表并不是很看重,穿什么料子都可以;而且目前的情況,還是把錢花在該用的地方,才最明智。
綠萍勸不過小姐,只好讓她裁了些細帛布,并且堅持為她挑了兩種顏色,一是淺黃、二是淺粉,都是最襯她膚色的顏色,哪怕比一般的布要貴些。綠萍自己則是挑了最粗的帛布,她作為一個丫鬟,平日里要干活,穿最普通的料子才不會糟蹋了錢。
在一個存在等級觀念的社會中,如果你一味地想要打破這種社會法則,用所謂的民主、平等去行事,可能并不能達到預期的結果,反而會讓人覺得你是否別有想法。
趙文玥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不會去刻意地在某些方面強調綠萍是和她平等,因為這樣反而會讓綠萍覺得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么,讓小姐不滿意,所以才不讓她服侍小姐;但是趙文玥在一些問題上,還是堅持了自己作為一個現代人的觀點,比方說不會強迫、奴役、苛待她,也在吃喝上保障她的營養,讓她能夠健康地成長。
一連好長時間,趙家沒有再派人過來,出乎了趙文玥的意料。按道理那些傳言傳到趙府幾位主子耳朵里,應該已經把他們氣瘋了,可是為何在派出仆婦想要將她禁錮在家中,被她用肥料熏走后,趙府就再也沒了動靜?難道這幾位一夜之間全變了性子,要放過她一馬了?
在趙文玥疑惑趙府為何近幾日沒有動靜之時,趙府全府上下也在焦頭爛額之中。因為——部刺史來泰州郡了!
在大汶朝,皇帝為了加強對各郡縣官吏執政的監察,將全國各郡劃分成十三個區,各區下派一名部刺史,專門監察官吏治理郡縣情況,是否有貪贓枉法、處理不公等影響安定的情況。
但政策的出發點是好的,往往到了實際實施中,就變了味道。之前老皇帝在位時,因為他最后那幾年病魔纏身,身體健康已經受到了嚴重影響,因此對于刺史監察一事就交由當時的刺史大夫全權管理。
當時在位的刺史大夫,就是郭梓珩的老爹——郭仁儒。
郭仁儒人如其名,最是崇尚儒學,認為“仁禮”二字足以讓人自省內心,無需太過苛刻,讓各郡縣的官吏疲于應付監察,而導致沒有精力去治理地方政府。
所以那幾年,各郡縣的官吏日子很好過:部刺史沒有了上級壓力,來各郡檢查也就是按照當地的安排去一些地方檢查下,也不用挑出什么問題,只要明面上不出錯就好了。
這種“仁”之下,地方上的人就動了歪腦筋了:上頭既然只看表面,那私底下撈錢、把自家的親眷安插到官府就不怕被發現。一時之間,全國各郡縣不知道安插了多少小官小吏。
趙府大老爺,趙飛翔,就是瞅準了這個機會,成功給平陰縣縣令送了五百兩銀子,換了一個廷掾的差事。
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切都在老皇帝駕崩新帝繼位后,發生了變化。
建陽帝是個講究實效的皇帝,他不在乎用什么思想去統治國家,他要的是能看到發展,看到百姓安居樂業,國庫充盈。
在某次朝政商討攻打匈奴時,大司農和少府卿報上來的數字讓他勃然大怒:不僅全國田賦收入大大降低,就連鹽稅、酒稅這些供皇家開銷的收入,也少了一大截!
他下令徹查,這才發現不少郡縣官吏陽奉陰違,中飽私囊。而郭仁儒作為刺史大夫,首當其沖被問責,被建陽帝派來了泰州郡當太守。
新的刺史大夫隨即上位,正是郭仁儒曾經的下屬,部刺史——陳士忠。
陳士忠立即大刀闊斧地換了一批部刺史,并且下了命令,限定要在各郡縣揪出幾個民事不察、政事不清的反面典型來!
所以這刺史要來,趙府能不急嗎?大老爺的官就是捐來的,萬一被查到了,趙家該怎么辦!
老太太王氏急得兩宿沒睡,不僅僅是因為部刺史要來,還是因為趙飛翔的妻子宛氏天天來她這哭。
“娘!你說我們大房怎么就這么苦啊!老爺他好不容易得了這個官差,現在就可能要被抓走了!我這身子又一直調養不好,到現在還沒能給大房留個血脈,老爺要是被抓了,我們大房該怎么辦啊!!”宛氏雖然抹著眼淚,但并沒有太過失態。
能怎么辦?這么著急,之前也沒見你抬個丫鬟當通房,給大房留后啊?王氏撇撇嘴,對這個善妒的兒媳諸多不滿。
要不是因為她老爹在縣府當個主簿,能和縣太爺搭上話,當時說什么她也不會讓這個庶女進門的。還好最終靠她爹,成功搭上了縣太爺的關系,讓大兒子趙飛翔得了個官職,不然啊,不知道養了這個下不了蛋的雞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