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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藍生租了兩匹馬往南走,這還是藍生第一次見銀霓騎馬,她的手置于馬背上,只輕輕牽著韁繩,前進、轉彎都沒拉韁繩,也沒開口,憑她的意念馭馬。
不久路過一家小客棧,見里面亂哄哄的,還引來一群路人圍觀。
藍生沒下馬,卻放慢馬步,歪著脖子朝里瞧。
「下去弄個清楚吧」銀霓道,知道藍生好管閑事的脾性。
藍生樂得下馬,與銀霓鉆進客棧。
客棧內是一個年輕劍客在和掌柜的爭吵,藍生打聽了一下,原來掌柜的不肯幫助一對貧窮的母女,不再讓她倆賒賬,并欲將之趕出客棧。
藍生見這劍客一副正義凜然,得理不饒人,可卻吝于慷慨解囊幫助那對母女,反與掌柜爭吵不休,行事作風實在令人費解。
銀霓看不下去了,像是看了一出沒經彩排的鬧劇,輕拉著藍生衣袖,兩人繼續騎馬往南走。
藍生知道銀霓不會無緣無故的瞎逛,必是在籌劃或觀察什么。
藍生發現在經過客棧或驛館時,銀霓的馬會自然放慢腳步,于人煙稀少處,隨即加快步伐。
忽見市集中有賣糖葫蘆的,藍生本沒在意,叵料銀霓面露喜色,竟要藍生去買一串蜜棗的。
藍生二話不說,付了十文錢,心想銀霓上次嫌吃像丑,扔在桌上沒吃,怎如今不在意了?
臨上馬,銀霓說還要一串。
藍生笑道「哥哥長大了,不吃這。」
銀霓詭笑道「又沒說給哥哥吃」
逛了兩個多時辰,馬蹄子幾乎把偌大的洛南踏遍了,兩人才回到洛水驛館。
藍生心里嘀咕,看來此行一無所獲,難道這兩個時辰屁股都坐疼了,就為了買糖葫蘆?
藍生肚子餓扁了,叫了一大碗面,外加一個饃。
銀霓道「哥哥一餐吃的是妹妹五天的份。」
藍生見銀霓將糖葫蘆至于桌上并不吃,問道「妹妹怎不吃,在等什么?還嫌吃像丑?」
銀霓道「等哥哥吃飽」
見藍生吃飽了,還拍著肚子,銀霓拉出一粒糖葫蘆道「哥哥的劍法如今堪稱天下第一,可否幫妹妹削糖葫蘆吃?」
「嗯?」藍生弄不明白銀霓的意思。
銀霓道「吃糖葫蘆的樣子的確很丑,哥哥可否用軒轅劍將糖衣削開,卻不弄壞里面的棗?」
藍生本搖頭笑道「那怎么可能,何況割雞焉用牛刀?」可隨即一想,這軒轅劍在自己手中可隨心所欲,說不定…
藍生玩性大發,拔出劍,接過銀霓手中那粒糖葫蘆,揣摩著糖衣的厚薄,然后將糖葫蘆置于桌角,出劍…
但聽「劈」一聲,桌案少了一個角,糖葫蘆也被劈成兩半,飛落到地上。
「力道太強」藍生道,雖然失敗了,但他感覺并非不可為。
又試了幾次,藍生不斷嘗試用心去控制軒轅劍,而非用手,越來越接近了,藍生也終于知道銀霓為什么要買兩串了。
最后,幾乎連自己也難以置信,藍生竟能完全控制出劍的力道,將糖葫蘆裹上的一層又薄又脆的糖衣,一劍劈下碎成數塊,卻不傷到里面的蜜棗。
藍生又驚又喜,之前練劍都是在練劍法,銀霓的方法卻能讓她練得和軒轅劍更心意相通。
銀霓將一塊糖衣小心、優雅地往嘴里送,意外地露出了此生最甜蜜的笑容。
「原來真這么好吃,又脆又甜。」銀霓道
「原來妹妹笑起來能這么美!」藍生道
「怎不連棗一起吃,」藍生問「又酸又甜別是一番風味。」
銀霓用絲帶收拾起桌上、地上的棗,道了句「棗是留給雀兒吃的。」
藍生忍不住問「妹妹知道那送蠱者會住這家私人驛館么?」
銀霓道「哪會這般巧?后天才十三,若妹妹算得沒錯,今晚方可確認。」
「哥哥既然來了,能做些什么?」藍生問
銀霓道「未免被人認出,哥哥能做的越來越少,剩下的交給妹妹吧。」
「那送蠱的怎會認識哥哥?」藍生問
「今晚等的不是他,」銀霓道「我倆既然會來,為求謹慎,歐陽湘成必也會遣人來此地,他的人多半見過哥哥,方才妹妹便是在尋他的人。」
藍生詫異「他的人哥哥最多認識三至五人,彼等怎會多認識我?」
銀霓道「哥哥在明處,彼等在暗處,自是不同。下午妹妹還要單獨再去尋一趟,哥哥只能一人留在驛館等洛神了。」
「洛個頭,那妹妹方才可有收獲?」藍生笑問
「沒有,他的人估計不會來得這么早,妹妹方才只是在布局。」
藍生驚問「妹妹,歐陽湘成幫伙有百余人,他們身上的氣味妹妹都認的出來?」
銀霓道「妹妹可花了兩個晚上去分辨,只是哥哥不知罷了。」
「妹妹花這么多工夫只為了今晚?」藍生問
「不只是今晚,記住他們的氣味以后或許都有用。」銀霓道「記氣味比記人簡單的多,人可以躲著不見,但身上的味道卻難藏匿。」
藍生問「那有些人好幾天不洗澡,身上有惡臭,聞起來是不是很不舒服?」
銀霓道「那也不會,就像哥哥遇到很丑陋的人,可以閉眼或側目不再看。不喜歡的味道,不悅耳的噪音,妹妹都可以選擇不再去聽聞。」
「這么厲害?」藍生半贊嘆半揶揄道「難怪是妖精!」
銀霓道「很多生靈都能做出這些選擇,只是人變聰明以后,這些本能漸逐漸喪失了。有時候,越是不想聽什么聲音,卻越是聽得清楚。」
「是啊,」藍生道「哥哥以前常因半夜狗吠而睡不著覺,可我詩妹卻不會。」
下午藍生便一人在房里,昨夜本希望借著洛水驛站之幽名,能邀詩妹入夢。詩妹的身影出現了,卻天人兩隔。沒有軟玉溫香,沒有纏綿悱惻,只有聲聲痛徹心肺絕望的呼喊。
他幾乎徹夜未眠,所以才睡眼惺忪,現在他身子有些乏,卻怎么也不敢晝寢。
直到近傍晚銀霓才回來。
「哥哥,事情不妙。」銀霓沉著臉道
「怎么了?」藍生問
「來了兩個魔道中人,分別住在街尾的不同客棧里,像是沖著妹妹來的。」
「是么,他兩功力如何??」藍生擔心問
「一比四煞稍弱、另一名比之強得多,妹妹判斷當是鬼谷之人。」銀霓道
「比四煞強,會是三魔之一?另一名是五鬼?」藍生問
「妹妹猜想當是三魔之一的天魔,另一名不會是五鬼,因五鬼不會單獨行動。」銀霓道
「是為了金蟬蠱?」藍生問
銀霓憂心道「有可能是歐陽湘成設下的圈套,但他二人肯定是沖著妹妹來的,這真教螳螂捕蟬(蠶),黃雀在后。」
「妹妹有與其打照面么?如何肯定?」藍生問
「妹妹試了好幾次,走到哪,其中魔力高的那人便跟到哪,卻始終保持半里的距離。」銀霓道
「那人能感應到妹妹?」藍生驚問
「顯而易見,這才是妹妹最擔心的。」銀霓道
沉思了一會,銀霓道「哥哥,銀霓現在有三件事要做。」
「哪三件?」藍生問
「一是奪得金蠶蠱,二是盡量不與他倆交手,…」銀霓道
「還有呢?」
銀霓猶豫了半天才道「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哥涉險。」
「嗯?」藍生不悅道「銀霓,哥哥什么時候變得如此嬌貴了?妳和妳宮主總這么說,好似哥哥是個百無是處的書生。」
銀霓輕吁了口氣,走至藍生跟前,輕撫著藍生的面頰道「哥哥莫生氣,妹妹問你,人是否該信守承諾?」
「當然」
「來之前妹妹答應宮主會照顧好哥哥,不教哥哥涉險,妹妹是否該做到?」
銀霓一句話便叫藍生沒脾氣「那要公平,妹妹也不可涉險,哥哥可只有一個好妹妹。」
銀霓道「妹妹不是說了么,盡量不與他二人交手,也是不想讓哥哥擔心。」
「妹妹有何打算?」藍生問.
「那魔力高的當無法感應哥哥,也不知他是否知道銀霓與哥哥同行…。所以首先,今晚要與哥哥換房間,他早已鎖定了妹妹的位置,妹妹不宜再回房。」
「其次便是要確定他倆與送蠱者的關系,照理說,若這是歐陽湘成設下的陷阱,他倆不該出現的這么早,而且自暴行蹤。」
「最壞的情況是,此番是歐陽世家、唐門與鬼谷聯合設下的圈套,那彼等必是勢在必得,就大大的不妙。」
藍生道「妹妹,哥哥到覺得他倆應是沖著哥哥來的。」
「怎么說?」
藍生道「四煞死了,且帳都算在哥哥身上,鬼谷對我絕對不會善罷罷休。地魔雖掌控東廠,可從不離開京城。此時此刻,從來沒現身過的天魔在此現身,不是為了哥哥還為了誰?」
銀霓道「若是為了找哥哥復仇那就更令人費解了,他倆再厲害未必就是我倆的對手。如今故意顯身讓我有所警惕,不是打草驚蛇么?究竟所為何來?」
藍生道「或許背后有更厲害的敵人或更大的陰謀,總之我倆要步步為營,妹妹今后做任何決定須讓哥哥知道,莫中了敵人圈套。」
兩人當下商議好了計策,天色已將暗,銀霓先在窗口系了一段紅色的絲帶,隨即去樓下租了匹棕色的壯馬,罩上方才買的一頂帷帽,以白紗遮住了面容,身上衣裳的顏色也換成了紅色,緩緩往南駛去。
銀霓希望今晚真能尋到歐陽湘成所派之人的住處,這樣他便能掌握先機。
馬兒緩緩走近那兩魔所住的客棧,一左一右,街東(右邊)的是那道行低的,住的是《商州旅店》。銀霓仔細的聞著附近所有的味道,只要來人不是住在這兩間客棧,她便有七成的把握,能順利劫到金蠶蠱。可若住在一起,說明三股勢力已聯合一氣,他與藍生則別無選擇,只能打道回華山。
果然聞不出他倆的氣味,妖身上雖有淡淡的香氣,但須近聞,這距離連霜兒也聞不出來。
也沒有華山派的氣味。
銀霓心里難得緊張,她擔心兩人會出來與之廝殺或挑釁,這樣此次行動便要失敗,一是完全暴露身份,二是她答應藍生只走不抗。
此時,銀霓意外發現那街西道行高的人所住的《承商客棧》,房中還有一人,像是個男子,但身上的氣味模糊不清,衣裳也被濃厚的檀香熏過…,看來這兩魔一人是有備而來,但此男子又是誰呢?為何要刻意掩蓋身上味道?.
管他是誰,銀霓當下只希望不是歐陽湘成派出的人,至于以后的陰謀只有以后再應付了。
夕陽西下,騎艷踽踽,銀霓單騎只身吸引了整個城鎮的眸光。蹄聲篤篤,牽動心緒,塵香冉冉,穿飄過整條街。
繼續南行,終于在一條熱鬧的街口停步下馬。銀霓沒拴馬,順手用絲帶在地上畫了一個圈,要馬兒待在里面。
秋風涼爽,月色清明,街道后方有一寬闊的廣場,置了十余張矮桌,開起露天飯館。
三名歐陽湘成的手下正圍著矮桌喝著酒。他三人緊鄰著炒菜的灶爐,油煙刺鼻,難怪銀霓一直沒聞出他們的氣味。
三人幾乎同時發現十步之外的銀霓,銀霓的妝扮并未教他們太吃驚,此地已近西陲,許多西域女子便是這般裝扮。
「客官吃米還吃面?」一女店家前來招呼銀霓
「可有干糧?」銀霓問
「此處都是現炒的熱菜,干糧卻沒有,對面飯館有賣饃餅的,也可住宿,姑娘可去看看。」
銀霓道了謝便往對面《二錢客棧》走去。
沒想竟來了三人,銀霓覺得有些棘手,要做的干凈利落難度頗大,何況還有鬼谷的人一旁窺伺。
走進客棧,銀霓本欲定間上房,可這小客店哪有什么上房?都是通鋪,一人二錢銀。
幸好店中無女客,銀霓花了一兩銀子包了間可容六、七名女客的通鋪。
銀霓打聽出來,那三名歐陽湘成的手下便住在此家客棧,也是包了間通鋪。可能剛來便去吃飯了,銀霓經過他們房間,聞不出半點氣味。
銀霓不打算再上街走,太過招搖也不好,鬼谷那兩人并無動靜,此地離他倆不過半里路,互相都在對方掌握中,反到安心。
銀霓打開窗,迎著風,仔細的過濾風中傳來的百千般氣味。
驟然,銀霓心頭一顫,斜對面那家《生民客棧》中,竟還有一名歐陽湘成的手下。
『我倒是小覷你了!』銀霓心道,沒料到歐陽湘成行事如此謹慎。
這人銀霓是見過的,名為賀爽,南方口音,嚴格說他并不是歐陽湘成的手下,甚至不是華山弟子,不知歐陽湘成何處尋來的幫手,佯裝他的弟子,專門來對付秦飛等人的。
好幾次歐陽湘成與人議事,他都在場,可見此人武功歷練定有獨到之處。因此銀霓曾跟蹤他的氣味,與他巧遇于廊下,打了照面,并看清了他的長相。此人四十余歲,濃眉大耳,太陽穴凹陷,內功極高且喜怒不形于色,當時銀霓便覺得他當是歐陽湘成手下,最厲害的人物。
在華山,藍生常見銀霓一人關在房里,還笑她不覺得悶,可他哪知銀霓《關在房里》時,暗中做了多少準備。
這賀爽也在窗邊,窗也是向外推開的,此刻,他傾出半個上身,向外眺望。還不時拉著衣襟,想是房里悶熱難耐。
銀霓迅速移位,以免被他瞧見。
銀霓在房里待了近半個時辰,直到那三人吃完飯回來,關門進房后,她才離開。臨走,銀霓避開對面賀爽的目光,迅速在窗口系了一小段紅色的絲帶。
回到洛水驛站,銀霓向藍生略說了經過「妹妹直覺認為這鬼谷與歐陽湘成是各自為政的,因為天魔當是直接受命于鬼谷仙妹,以其修為與身份,當不屑于與歐陽湘成之流同謀。再者,若歐陽湘成真有天魔相助,她與哥哥談話時便不會是那一副嘴臉。」
「什么嘴臉?」藍生不解
銀霓道「小人嘴臉,小人一旦得勢,或自以為得勢,便控制不住,總擺出一副倨傲不恭,不可一世的嘴臉。看他和哥哥說話的態度與表情,當是心中還沒底。」
藍生笑道「沒想妹妹觀察如此仔細。」
見銀霓始終憂心忡忡,藍生問「妹妹還擔心什么?」
銀霓道「他能感應到妹妹已是大出意料之外,可最讓妹妹擔心的,還是鬼谷竟然知道我族人對氣味的異常靈敏。宮主一直認為這是我族最重要的武器,可若鬼谷知道此秘密并加以防范甚而誤導,則對我族甚是不利。」
「鬼谷是怎么知道的?」藍生問
「妹妹也百思不解,這秘密只有哥哥知道,且看來歐陽湘成的人尚不知曉。」
「還有,那賀爽開著窗,不時往外眺望,不知使否在等人。」
「總之,明日送蠱者一定會來,且當會住在生民客棧,妹妹已布置妥當,萬事俱全只欠東風。」
又是只欠東風,這回東風是何模樣?
夜里,藍生聽到銀霓房里有動靜,不一會似已躍窗而出,藍生推開窗,早已不見人影。
藍生彷佛記得銀霓快天亮時才回房,等他盥洗完,立即到銀霓房里,叵料銀霓還沒醒,側著身背著門躺在床上,想必累了一夜。藍生本想走至床前,慰勞一二,但想雖是兄妹,銀霓紅衣單薄,頸臂微露,此時此刻男女之嫌還是得避。
「哥哥先回房,妹妹醒來敲一下墻。」藍生說罷便回房,向店家要了一碗粥,一個煎雞蛋餅,獨自吃著早餐。
街角承商客棧里,兩人正說著話,其中一名面泛紫暈,看來像似五、六十的老者,可他鬢發黝黑,說起話來中氣十足,好似可穿透十里之遙。銀霓與藍生猜得沒錯,他就是鬼谷三魔之一的天魔。他自比佛家的魔佛,以滅佛法為己任的六梵天主波旬。
因此鬼谷之人都叫他作波旬。
波旬道「這狐貍精折騰了一夜,穿梭于兩邊客棧,還去了西邊林子里,不知忙些什么?」
另一身著青杉,看來三、四十余歲,白面束發,留著短須的男子道「狡兔三窟吧,總之是忙著金蠶蠱之事。」
波旬問「她難道沒聽過螳螂捕蟬的故事?那送蠱者確定申時會到?」
青衫男子道「只會早不會晚。狐貍一向多疑,你越這般打草驚蛇,她越會認為我倆是單純沖著她來的。」
「那生民客棧都布置好了?」波詢問
「就等她去了,到時來個甕中捉鱉,一但收拾了她,那藍生便如喪家之犬,孤掌難鳴,根本不足為懼。」
原來昨晚銀霓覺得賀爽開著窗,不時往外眺望,似在等人,可她哪知道,賀爽等得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銀霓誤打誤撞先發現了其他三人,因而住進了二錢客棧,可竟忽略了始終在對街窺視的賀爽。賀爽與銀霓打過照面,因此歐陽湘成派他來當誘餌,她見銀霓走進二錢客棧,以為是銀霓見到他了。
賀爽哪知銀霓住進二錢客棧完全是因為那三人的緣故,更不知銀霓能聞出每個人身上的氣味。
因此銀霓以為三人在明賀爽在暗,可事實卻恰恰相反。
波旬道「我何嘗怕他?只是谷主有令,她和朱棣有約,不便公然與八大派的動手,尤其他這種身分。否則何須與歐陽世家這種不入流的幫派連手?」
青衫男子道「可只要朱棣一天不死,便不得不藉歐陽世家外圍之名行事。」
波旬沉思了一會,鼻子嗅了嗅,青衫男子身上的檀香味令他有些不舒服,皺眉道「你真的認為她能百步內聞出人身的氣味?」
青衫男子道「謹慎點好,只有委曲波旬兄了。」
波旬道「你我兄弟談何委屈,你的身分確實絕對不能暴露。」
藍生早餐還沒吃完,但聽隔壁有了動靜,銀霓竟又躍窗而出。
「怎連招呼也不打一聲?」
「又去林子?」波旬問「那林子里有何古怪?」
青衫男子道「能有何古怪?今早已派人仔細搜過,除了麻雀什么都沒有,或許她只是不想讓人感應到罷了。」
「出來了,」青衫男子道「這次只待了片刻。」
銀霓走后藍生覺得沒吃飽,又要了一個雞蛋餅,在銀霓房里吃,餅剛吃完,銀霓便又回來,這次是走正門,換成了一襲白衣,登著樓梯上來。
藍生問「妹妹折騰了一夜,腹中可肌餓?」
銀霓道「在林子里陪雀兒吃了棗,還有棗泥糕。」
「東風可曾到來?」藍生關心問
銀霓詭笑道「東風不相識,何事吹羅帷?即便來了哥哥也不知。」
藍生只覺銀霓的笑意與話大有弦外之音,可卻不知何意,看她的表情似已有成算,因此并未多問。
「需要哥哥做什么?」藍生問
銀霓想了一會,邊幫藍生拉著半邊沒露臉的領子道「妹妹還需證實,倘若這是鬼谷與歐陽湘成同設的陷阱,便須哥哥出手,當主角總要拔劍的。」
承商客棧,波旬笑道「這狐貍精也太蠢了,找細作竟找到歐陽湘成的人。」
青衫男子道「她也沒什么好選的,那四名乞丐有三人是歐陽湘成的人。」
「她這么做很明顯,是想確認我鬼谷是否與歐陽湘成合謀,就給她來個將計就計,好教她安心地往坑里跳。」波旬說罷,向門口歐陽湘成的手下道「你去告訴你的人,若那姑娘問時,就說沒有人進過客棧。順便去對面商州旅店,將事情告訴我谷之人,教她稍安勿躁。」
歐陽湘成的手下走后,波旬道「看來這狐貍精還嫩得很,不足為患。」
青衫男子道「谷主說,她九尾族雖詭計多端,卻無大謀略,看來谷主所言非虛,早將彼等稟性吃透了。」
原來早上銀霓發現洛水驛站附近來了三、四個乞丐,而其中一人竟是歐陽湘成手下喬裝的。
這讓銀霓起了疑心,歐陽湘成的手下不應該知道他與藍生來此,除非與鬼谷聯合一氣。既然鬼谷的人能感應到自己,這幾名乞丐當是來監視藍生的。
銀霓靈機一動,干脆試試反間計,給了其中那一名乞丐五錢碎銀,要她整日在商州客棧附近行乞,幫他監視兩間旅店進出的人,晚上再給他一兩銀子。
那乞丐收了銀子,果蹲在客棧附近,可歐陽湘成手下那名乞丐很快便去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報與波旬,正當波旬笑銀霓嫩的同時,銀霓的窗牖飛進一只麻雀,把牠看到的事《傳》給銀霓。
「怎么了?」藍生見銀霓低眉不語,關心問。
銀霓道「妹妹失算了,他們是一道的,這次奪蠱,是鬼谷主導,共同設下的陷阱。」
「那好啊」藍生道「這樣哥哥便可與妹妹并肩作戰了。」
銀霓知道藍生不怕天不怕地,可不知作妹妹的卻敬天畏地,不敢讓他涉險。
「只是有件事妹妹一直想不通。」銀霓道
「何事?」
「歐陽湘成既與鬼谷設下圈套,必是確定妹妹劫了信,看了內容,這事我倆誰都沒說,他是如何得知的?」
「還有,今日送蠱者會來,可究竟有沒有金蠶蠱,抑或只是個圈套?」
藍生道「難道他是故意讓妹妹劫信?」
銀霓道「妹妹也這么想過,包括之前秦飛截了軒轅派那邊傳來的信,然后妹妹聽到歐陽湘成徒弟提到金蠶蠱的事,或許這都是他早已計劃好的連環計。」
藍生驚道「這歐陽湘成城府有這么深么?看來不像啊。」
「是啊,他副那小人嘴臉不該有如此深的城府。」銀霓道
「妹妹這話哥哥又不懂」
銀霓道「沒有人愿意當小人,除非他只能當小人,真正城府深的人不會教人一眼便看出生得一副小人嘴臉。」
「哥哥還是不懂」
銀霓搖頭苦笑道「妹妹也越說越胡涂了,總之,妹妹懷疑歐陽湘成身旁有高人,甚至能感應到妹妹的人,可妹妹卻查覺不到他的存在。」
「會不會是承商客棧里那人?」藍生問
「啊,」銀霓失聲道「是了,極有可能,難怪他要抹去身上的氣味,原來是怕妹妹認出來。可他不是魔而是人,凡人豈會有此能力?」
藍生道「可既然他怕妹妹認出他的氣味,為何其他人他就不怕?哥哥的意思是,歐陽世家可用之人極多,他若真知道妹妹能辨出氣味,大可派別人來。」
「是啊,這點就更難解了。」銀霓道「尤其是賀爽,若知我能嗅出氣味,又何必開著窗故意露臉給我看?」「那乞丐,和住在二錢客店的那三人,都是在暗中行事的,若真知我能辨味,便不該派他們來。」
想不通的事只能暫時擱著,因為銀霓與藍生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謀劃。
陷阱確定是設在賀爽住的生民客棧,賀爽租了兩間上房,隔壁那間定是留給送蠱者的。問題是,鬼谷之人離得那么遠,就憑幾個歐陽湘成的手下和送蠱者,要布置何種陷阱才能捉住或困住銀霓?
藍生忽道「妹妹可聽過天竺的芙蓉香?厲害如毒龍,竟也被此香捉了兩次。」
「此香只有漢王有,漢王又一向與歐陽世家有來往,難道此次送的不是用來欲蠱毒秦飛的金蠶蠱,而是專為對付我倆的芙蓉香?」
秋風野大,三匹快馬一路奔馳,激起綿延數里的滾滾黃沙。他們并不趕路,只為了回首看這黃沙滾滾。像是攪亂了一江春水后的驚濤拍岸,這種景致在江南是看不到的。
好不容易前方有塊水草地,連續奔馳近一個時辰的馬才停下來休息。人不是馬,永遠不會知道,馬載著人連續奔跑一個時辰有多累。
三人或坐或倚,在一棵大樹下喝水休息,其中一名灰衫中年男子道「前方就是洛南了,早到了一個時辰。」
此時飛來了一群麻雀,停在樹上。麻雀并沒有聒噪的叫著,而是靜悄悄的望著從天際緩緩飄落的一襲白影…,這白影在空中手捻著一片綠葉,湊近嘴邊,吹出了奇特的聲響。
然后一群螻蟻便紛紛從麻雀身上跌躍,落在三人身上。
只聽那白影于遠方,望著點點螻蟻喃喃道「日中必熭!操刀必割。養兵千,日用于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