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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的擺設,宋甜兒都說不上名,一時只覺得自己誤闖了個了不得的地方,還是聞著從花瓶里的傳來的梅花香,她的心神才安了點。
宋甜兒呼了口氣,打算邁開步子,青色的簾子后面卻傳來一句清和的問話:“是福哥兒來了嗎?”
宋甜兒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還有人的聲音可以這么好聽,她愣怔在這聲音里回不過神,還是等著里面傳來第二次問話:“是福哥兒嗎?我渴請給我拿杯水。”
這話中間或夾著咳嗽聲,宋甜兒趕忙走到中間的紅木桌上,倒了杯水后,雙手捧著覺得溫度正好,才小心翼翼拿著往內間走。
等進去后,鼻息間聞到的是淡淡的梅花香。宋甜兒才看清有一人靠在拔木床頭邊,腳踏上的擺著一雙青色的靴子。大概是聽到了動靜,那人伸手把一側的幔帳收起放在銅勾上,露出來的雙手,像是上好的白玉泛著淡淡的星光。
宋甜兒的步子停了停,床上的人似乎有絲急躁,探出身子道:“福哥兒?”
宋甜兒也就看清了這說話人的樣貌。宋秀才因辭了教書先生一活,后又給人作過畫寫過詩。他最擅水墨畫,宋甜兒有一次偶然看到。
她當然評賞不了,只覺得水與墨不協調的兩個東西,竟可以這么簡簡單單就表達出畫的意境。
這個大少爺,容貌就像是水墨畫一樣,眉眼極淡,可全身都帶著像水一樣的柔和。
難怪福哥他說這個大少爺是個好人。
“你是哪個院子的小廝?”
宋甜兒都不曉得自己呆呆盯著這個大少爺看了好長時間,乍一聽到這個大少爺再次問話,面上升起紅暈,不利索地回道:“奴才...在風軒院...外院當值。”
說完才知道自己沒有行禮,又彎著個身子作了個揖,手上捧著的茶水卻沒因她的動作而灑了一分。
郎修看到,如水的眸子微不可見地深了一點,繼而淺笑著回道:“不必如此拘束,上前來,我渴了。”
不知怎么的,宋甜兒覺得自己的臉更加燙了,依言走到郎修面前。那梅花香更加沁鼻,這個大少爺的容貌也越發清晰。
不同于二少爺精神,也不同于那個人壓迫,這個身上有著梅花香的大少爺很溫暖。
郎修看著自己這個面前貌似在神游的宋甜兒,真是說不上來的感覺,不過枯燥已久的日子倒是好曾沒遇見過這么好玩的人了。
他伸手拿過宋甜兒手上的茶杯,放進嘴里面啜了一口,“涼了。”
宋甜兒這才驚覺這么長的時間水怕是冷了,賠罪道:“奴才該死。”
郎修卻突然把杯子遞到她面前,示意她接了,宋甜兒不知道這個大少爺怎么一下子人變得冷了。
“以后...別在我面前說死一字,可明白了?”
聽了這句帶著命令的話,宋甜兒更加清楚到,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她低著個頭小聲回了個是,伸出手去接杯子。郎修這才發現這個身材瘦弱長著一副好樣貌的小廝,還有一雙非常好看的手。
只是...非常的小。修剪整齊的指甲都泛著淡淡的粉,比他那兩個妹妹的手還要纖細。
半響,宋甜兒出聲打破了沉默,她問道:“大少爺可還要水?”
郎修瞧她說話都沒看他的臉,知道自己剛說的那句話,讓這小廝心里有了排斥。
他心里推算了下時間,怕是用不了多久前院就會派人過來,因此就道:“不用了,幫我把放在屏風那的衣物拿來。”
說完卻見這小廝一臉愣怔,壓根就不知道屏風在哪,右手抬起摸了摸額角,他無奈道:“我自己來。”
怕宋甜兒惶恐,他加了句:“你去重新添杯水。”
宋甜兒莫名他怎么突然又要水了,可剛剛的認知讓她不敢有疑問,應了聲是去了外間。
郎修掀開被褥,趿上靴子,盯著宋甜兒的背影,等那道背影瞧不見了,他才慢慢地站起來。
這一過程中,能看得見他的雙腿不太利索,郎修嘴角顯出一絲譏笑。
活不過二十五,他還有十年好活,可這具殘敗的身子還能堅持得住么?
有時候死未嘗不是一種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