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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澤又沒來上卓華的課了,劉余星感覺不太對勁。
上次她翹課好歹有跟他說一聲,這次連他傳過去的訊息都沒有已讀——林云澤這傢伙總是惦記著不讓人費心,就算是對國中就認識的好朋友也不怎么喜歡麻煩對方。
劉余星指的就是自己,認識了六年的傢伙,林云澤心里是什么想法,他光瞧對方的眉毛就能看出來。
連她對教授一見鐘情的事也是,還等不到林云澤下課后纏著他瘋狂夸讚卓華有多好看,他只側眼一瞥就明白林云澤為何恍惚。
林云澤只靠一眼就喜歡上卓華,他也只靠一眼就討厭卓華。
說不上為什么,看到教授的第一眼就直覺對方絕非善類,后來林云澤莫名其妙跟卓華搭上線,他更加反感——突然冒出來就說林云澤從上輩子就認識自己,也不知道心里懷著什么鬼胎?
可明明整個世界都在說卓華是好人,劉余星也知道,一個妖族真想對他朋友不利,不需要這么麻煩。
劉余星曾試圖客觀地檢討卓華身上到底有什么好討厭的?
嗯……她長相奇怪,一頭白發看起來很邪惡。還有大熱天穿長袖太中二了,自以為是的笑容很欠揍,那一身沉穩平靜的氣場也十分做作……
總之就是全身都招人討厭,劉余星想通了,喜歡與憎惡都不需要理由。
然而討人厭的妖族在他拜訪林云澤家時給他應門,劉余星瞬間黑了臉,也不管人家是教授還是什么半仙,口氣極衝地說,「你在這干嘛?」
還主動來應門,當自己是主人似的。
卓華一愣,打從她成了定安半仙便很少有人族敢這么跟她講話。她微笑將情緒歛起,溫和道,「原來是云澤的朋友……我與云兒的關係非同尋常,你莫非不知道么?」
「哈?」劉余星大為光火,這來路不明的妖怪憑著幾個無法證明的前生就以為自己是林云澤的誰了?「傻眼……她人呢?」
「嗯……她現在不方便見客。」卓華故作苦惱地皺眉,好像在考慮要不要放劉余星進門。她看到眼前人族氣得面色鐵青的樣子,忽而一笑,「既然是云兒的朋友,倒也不用顧慮太多,是吧?」
說完伸掌比向屋內將他領進門,劉余星扳著臉,一進屋就看到非比尋常的畫面——據說是林云澤上輩子養的狗的墨仔口中吐火,抱著一砂鍋在燉,室內瀰漫著藥味。
墨仔見了熟面孔,放下砂鍋湊過來給他一個炙熱的擁抱,快手快腳又回去燉藥。說也奇怪,明明都是妖族,劉余星卻一點也不排斥墨仔,反而覺得他挺討喜。
卓華說要帶他上樓,他便故意搶先上樓梯。這房子他早就來過數次,已故的叔叔阿姨都認識,熟門熟路,才不需要一個外人指點他要怎么做!
敲敲房門,他喊了聲,「是我。」
獨自進了林云澤的房間,這里的擺設跟他高中來時一模一樣,唯有林云澤不同——她躺在床上裹著棉被,見到他來后勉強地想爬起身。劉余星這才看清她蒼白的臉色,與無神的雙眼。
「稍微感冒了。」林云澤虛弱地笑了笑,聲音帶著鼻音。
「靠,笨蛋不是不會感冒嗎?」
「看來是我太聰明。」
劉余星皺起眉,六年時間他從未見過林云澤感冒,這傢伙還得過全勤獎的,難道出車禍后連免疫系統也壞了嗎?
「真的只有感冒?」
林云澤露出猶豫的表情——劉余星一看,知道完了,這個眉毛揚起的角度代表事情復雜又大條。
她將第二生的事挑挑揀揀地跟劉余星交代了,就算刪去了行刑的細節,十三的結局依然悲慘得讓人不適。說完后長舒口氣,看起來像卸下重擔似。
「卓華說我是心神不寧,邪寒侵體什么的……總之嘛,反正我這幾天也不太想出門面對人群。」林云澤嘆口氣,現在她對人類的厭惡程度已經到了打開社交網路都覺得噁心的地步,也就只有進到心里的幾個人不教她反胃,「不過沒關係,等感冒好轉,這種感覺也該消散了。」
劉余星抿著唇,劍眉緊鎖——他一直都不明白,林云澤好端端地干嘛去看什么前生?
因為想接近卓華?因為想轉移注意力?
他討厭卓華,但不會阻止朋友追求喜歡的人——若是這會傷害林云澤,那可就另當別論了。
「這樣值得?」他沉著臉道,「這些都是死人的事,明明跟你屁點關係都沒有。」
「哪里沒有關係?這不都是我的前生嗎?」
「你過好這輩子都來不及了,還管上輩子?」他不屑地哼了一聲,「還是痛苦的上輩子,瘋了嗎?」
林云澤將頭縮進棉被里,裝作沒聽到。
劉余星有點火,「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還是要找斗雞來罵你一頓你才聽得進去?」
「別!」她從被窩里探出一雙眼,那眼神卻十足堅定,「我知道啦,我是真的很確定要看那些前生的。」
「那你就是笨蛋嘛。」劉余星不滿道,「要是下一個更慘怎么辦?」
九生不幸的天罰自然是沒有跟劉余星提過,要是讓他知道了,還不得鬧翻天?只有林云澤自己知道那些前世只會慘,不會幸福圓滿。
「就算再慘那都是過去式了呀。」林云澤道,「就跟你說的一樣,跟林云澤沒有太大關係,那頂多就是難過幾天,能有什么過不了的,嗯?」
「吼,你真的是說不聽欸!」
林云澤吐了吐舌頭,又縮回去,把自己當成烏龜。
最后她再三保證卓華醫術高明,喝她的藥絕對不會中毒還能早點回去上課后,劉余星才不情不愿地離開。送走一個后又迎來另一個,楊妍萱倒沒有罵她,只是讓她多休息、放寬心、人間依舊有真情,甚至還和兩個妖族愉快聊了會天才走。
她這次會生病,確確實實是由心而起,用不著卓華診斷,她自己明白。
也許還有天罰的加乘,就是要讓她身心俱疲,內外都不得安寧。
她才剛搬回家里,就換卓華跑到她家住,當個二十四小時的專屬醫生。睡前卓華端著湯藥上樓,甚至親手餵她。林云澤也不害不燥,當個藥來張口的小廢人。
她都想好了,只給自己三天的假,三天一過就回到日常里。
至于這三天,她什么都不想管,就任性地賣慘吧。
卓華給她開的藥一點都不苦,還有點回甘。她坐在床上一口接一口,喝完后總覺得還少了點什么,用她最無辜可憐的眼神看向卓華,學著穆仁幼小無助的樣子討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