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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妃看到我很不高興，可是父親在這里，她不敢對我說什么。我起身快步到父親跟前，來之前已經(jīng)想好的說辭此刻全被父親的威嚴(yán)鎮(zhèn)壓了下去。父親站著一動不動，只拿目光掃視我，我覺得我心里所想的東西已經(jīng)全進(jìn)了父親那深邃的目光里。

“汴姬！”他嚴(yán)厲地看著我，“你來這里干什么！”

我不知怎么回答。

父親回望了靜妃一眼，走下殿階來。

“汴姬，回靜居宮去。”

他的語氣變得和緩了一些。

我不怕圈禁我踢我的羽林軍，可是我對父親天然有種敬畏。也許是我知道父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所以我愿意屈服于他的命令。

我轉(zhuǎn)過身去，準(zhǔn)備回靜居宮。

“皇上，為何不讓汴姬知道這件事呢？”

靜妃突然跑出來，大哭大叫著跪倒在父親腳下，這是她的拿手好戲。

我站住了腳。

父親沒有低頭去看她，仍舊冷著臉對我道了一句，“回去！”

茜濃束著手也跪在后面看著我，我不知道靜妃指的是什么事情，但我猜測這件事情牽扯到了茜濃和我，還有煊君。

“皇上，茜濃和汴姬都是你的女兒，為什么偏要茜濃嫁給東王！”

她幾乎可以說是抱著父親的腿說話，這些話我聽?wèi)T了，令人震驚的是下面的話，她說：

“人家都說東王是要死的，你怎么忍心讓自己的女兒守寡啊！”

父親的臉色忽然大變，他將靜妃踢到一邊。

“簡直是放肆！來人啊！”

父親向門外吼了一聲，內(nèi)侍監(jiān)和羽林衛(wèi)立即沖了進(jìn)來。

“你們守在這里，靜妃一月之內(nèi)不許踏出柏臺宮一步！”

說完父親就拉著我回了靜居宮。一路上他都怒氣難平，走起路來袖子甩動的聲音都帶著怒氣。

我的腦子則完全被靜妃的話占領(lǐng)了，她說東王是要死的人，這是為什么啊？

我垂著頭跟在父親身后，內(nèi)侍監(jiān)在前面開道，羽林軍在后面護(hù)衛(wèi)。我們有過幾道高高的宮墻，終于在靜居宮門前我想明白了那句話。

煊君是有儲君之份的人，他是宣皇帝用遺召定下來的皇家繼承人，具有名正言順的身份。而父親的皇位是他自己爭取來的，沒有先皇帝的遺命。孔夫子說凡事都要名正言順才能成功，煊君才是那個名正言順的人。

自來史書所載的具有儲君之名卻最終沒有登上皇位的人幾乎都沒有好的下場，他們被今上猜忌，注定是要死的。我想現(xiàn)在朝內(nèi)朝外明里暗里都認(rèn)為我父親要?dú)㈧泳伞?

可是父親不會這么做的。煊君是他的侄兒，他知道他的皇兄宣帝是多么喜愛這個兒子。而且我聽父親以往回府時(shí)所說的關(guān)于煊君的話，就知道他也很喜愛這個侄兒。他不會殺煊君，可是天下人都說他會殺，那怎么辦呢？

我只顧想這件事，竟然沒注意到父親已經(jīng)回過頭來看了我很久。

“汴姬，帶我去找你母親。”

父親看著我說，他的眼神中分明顯露出一種疲憊。

當(dāng)天中午我們就乘著民轎出了宮城。父親穿著一身青色素雅的便服，我則穿著一套月牙色的衣衫。我們裝扮成一般百姓的樣子從南門出了城，一路上由改裝的羽林軍在暗中護(hù)衛(wèi)。

我等這一天已經(jīng)半年了，可是沒有想到我跟父親會是這個樣子前往母親的葬地。

轎子外面青青綠綠，滿眼都是蔥蘢的山木。官道上偶爾馳過一匹馬，塵土立即揚(yáng)了起來。父親的轎子在前，轎夫們都是身手奇絕的大內(nèi)高手，因而轎子行起來十分平穩(wěn)。

我的心開始跳得快起來。回想大雪紛飛的冬天我和星兒扶著母親的靈柩出到郊外安葬的情景，不禁心中酸楚。那個時(shí)候我們過得多么絕望無助啊，母親出殯竟然只有寒冬大雪來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