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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正從那本玉器鑒定的書中抬起頭來。“你明日還要去玉器鋪嗎?”
大人兒的神色看起來前所未有的認(rèn)真,估計(jì)很在意自己接私活。可是那一個月二兩的銀子,她真的不舍得放棄,況且,她剛收了孔金一個月份的工錢呢。
見王家媚一臉不情愿的樣子,張明正的聲調(diào)微微上揚(yáng)。“你還是要去嗎?”
王家媚低頭攪著手指頭,有些難過,可到底還是硬下心腸。“大人兒,您要是真的不同意,那奴家干完您扣走月銀的這幾個月之后,便不干了吧。”畢竟還是一個月二兩的雪花銀對自己比較重要。
張明正聞言怔了怔,繼而惱怒地瞪著她。“不必了,你要想走現(xiàn)在就可以走。”這女人把他這里攪得亂七八糟,現(xiàn)在輕輕松松說走就走了?
王家媚有點(diǎn)抱歉。“那大人兒……奴家去與余妹妹她們道個別。”
見這女人真的轉(zhuǎn)身要離開,又心慌,張明正連忙叫住她。“等一下。”
王家媚站住腳,疑惑地看他。
不舍的心情掩過了惱怒,他的語氣和緩下來,帶著些誘哄。“也不必這么急,你先坐下。”
“你可知……孔金的案子興許是他敗訴?興許不是毛寡婦騙了他,而是他對毛寡婦騙財(cái)騙色?”為了留住家媚,頭一回,張明正在堂下跟無關(guān)的人提起了案子。
張明正在心里苦笑,自己竟這般在意她嗎?在意到失了分寸,失了原則。
“大人兒是怕奴家被孔金騙?不會的。”反正每月的工錢說好了是孔金先付給她,她不怕孔金賴賬。
“本官的意思是,孔金并不是良善之輩。”
“這個奴家知道的,奴家不在意。”她的道德觀沒有那么重,按時給她錢就行的。
張明正臉色發(fā)綠,又壓不住火氣了。“你到底是為了什么?你告訴本官,是為了什么?”
算起來那日沐休是她與孔金第一次見面,距今也不過半月的時間啊。這女人竟這般認(rèn)準(zhǔn)了孔金?那個男人到底有什么地方被她看在眼里了?
“為了錢啊,大人兒。”王家媚理所當(dāng)然,但說完又覺得這個視金錢為屎尿屁的大人兒大約會對自己的唯利是圖感到惱火的。
果真張明正的臉上怒意更深了。“錢?”差點(diǎn)被怒火沖昏頭腦。這個女人將自己當(dāng)作什么了?
若是為了錢,那么他也可以……他也愿意……
驚覺自己竟然愿意付出一切代價(jià),以任何形式留住這個女人,哪怕不那么清白,不那么名譽(yù)。
他已變得不像自己。
忽而覺得有些不對。這個女人是貪財(cái)重欲,沒有錯,但絕不會為了錢出賣自己,他相信為官多年,閱人無數(shù)的自己的判斷。
“你老實(shí)告訴本官,到底是去玉器鋪?zhàn)鍪裁矗俊睆埫髡叩酱斑叄屒逅镲L(fēng)吹過自己發(fā)熱的頭腦,逼自己冷靜下來。
“奴家是去當(dāng)鑒別玉器的小伙計(jì)啊,奴家不是跟大人兒說了,奴家自小就對金銀玉器有特殊的感覺,看一眼兒,摸一下就知真假嗎?所以奴家被孔金高薪請去當(dāng)小伙計(jì)了。”說到“高薪”兩個字,王家媚還故意加重語氣,一臉得意,張明正看在眼里,覺得可愛的不行。
這個讓他又惱又怒又愛又恨的女人,簡直對她無計(jì)可施了。
原來是去做小伙計(jì)……張明正的心情猛地放松下來。
王家媚莫名其妙看著張明正的臉色突然陰轉(zhuǎn)晴。“大人兒,那奴家出去跟衙門里的人道別了?”
道別?
急忙地。“算了,就這樣吧。”
“啊?”
“你去外面干私活的事情,本官可以睜一眼閉一眼。”
反正,王家媚衙門里的那份月銀也是從自己荷包里出的,自己這般縱容她,也不算愧對皇上,愧對大盛朝。
這個女人對自己沒有情意,然而他對她卻已這般執(zhí)迷不悟,真可恨,真可惡啊。
到底是什么時候著的她的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