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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秦央茫然失措地站在這片黑暗中央,邁不開腿腳。黑暗的深處,有著像是水花卷著細沙礫的“沙沙”聲,甚至似乎還能聞到咸腥潮濕的海風氣息。
“這是哪兒……”秦央自言自語著,想著要向前行走下去,卻邁不開腳步。
或者說,感覺自己被什么東西束縛住了。
“醒醒!”
秦央只覺得一個巨大的浪頭朝她打了過來,隨后周身一陣激靈,猛地睜開了眼。
原來只是個夢而已。
沒有沙灘,沒有海風,沒有海水,而剛剛撲到她臉上的浪頭,只是一瓢夾著腥臭的河水。
秦央被那瓢河水熏得連連作嘔,卻發覺連彎腰都做不到:她被人用尼龍繩五花大綁著,連人帶椅子綁在了身后的鐵柵欄上。
周圍環境昏暗不明,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機油味道,滿地的玻璃碎渣,廢棄鐵絲、鋼材,讓秦央心里“咯噔”了一下。
恐怕,咱是讓人給綁到舊船廠來了。
說起這個舊船廠,那還真是歷史悠久,真要追溯起來,據說還是“洋務運動”那會兒建起來的,風風火火地辦過一段時間,造過好幾艘大輪船,最后不知道啥原因,上頭突然傳令下來,單就說了句“不準辦”,結果這么大個百年老廠就成了一堆廢銅爛鐵,擱置在這幾十年。
這船廠風光的時候,工人上千那還是說得少了。這些人拖家帶口地來這兒,住在船廠附近,也就是十一街的第一批住客。
等說船廠停辦,他們也就陸陸續續搬走了,住了幾十年的矮平房可沒法子拔了帶走,也就留了下來。
舊船廠與云水一中僅隔了一條河,也就是一個在十一街,一個在十街,可治安卻差了遠去了。
這十一街處在云水縣與臨縣的交界處,說是條街,還不如說是一塊難民區,臟亂差是不用說的。有時候,一間低矮昏暗的平頂房里頭,至少要擠上十七八個人,而這些人都來云水縣的務工的外鄉人,拖兒帶女的,在云水縣里頭打著零工。
縣里頭的房價高得離譜,他們自然舍不得花大價錢去租,這不,就看中了這片矮平房:廠子是國有的沒錯兒,可現在廠子廢了,那這片宿舍區也就無主了,白撿個便宜。
人口密集而流動性又大,加上地理位置特殊,這條十一街就成了遠近聞名的“刁民區”,出了名的難管。秦央記得,這會兒政府忙著開發縣城,這種邊邊角角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他去了,不出人命就好。
當然,這條十一街也不可能永遠這么囂張下去。秦央記得,這條有名的違章街,在她離家上大學的第二年,被云水縣政府低價賣給了一個海外的開發商,轉手后沒多久,那開發商便叫來了施工隊,將那片密密麻麻的舊居民區,包括她現在所在的這間廢舊車間一起,推成了平地,不過那都是后話。
現在,這條十一街還是屬于“爹不親娘不愛”的違章街,云水縣與臨縣互相推脫,也就這么耗著。秦央心里暗暗叫苦,既然被人綁到了這十一街來了,那定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小流、氓們哪是會講道理的主?
站在秦央前面的女生有三個,領頭的那個,染著五顏六色的頭發,穿著一件低胸吊帶衫,齊臀小短裙,左手拿著水瓢,右手夾著劣質的香煙,吞云吐霧間,眼珠子一刻不停地在秦央身上打轉。
“娜娜,這個胖子要怎么處理?”那殺馬特造型的領頭大姐,打量著秦央的女生,把手里的煙頭隨意地丟去一處,眼神瞟向了秦央身后。
娜娜?秦央一怔。
“呵,怎么處理?先打一頓讓她長長記心。”秦央身后,傳來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慵懶聲音。
吊帶女聞言,冷笑著丟了手頭的水瓢,也不多啰嗦,上前便扯住了秦央的頭發,抬手甩了后者兩個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