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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天塌了。
他們頂天立地的英雄不是戰死,不是慘死。
而是死成了一個自取其辱的笑話。
質問的聲音尖銳刺耳,凄厲的劃破這死寂的三百人皆沉默的場面。
這個武功高強的老李,禁軍也敬重的老李,就這么死了?
身敗名裂!
皇后不會回答一個死人的質問。長福心知肚明。
皇后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過老一眼,沒有真正與老李對過一句話。哪怕老李謾罵,詛咒,言語下流,挑釁。甚至如此悲壯的死去。
對于皇后來說,自己這些人敬畏的老李,不過只是一只蹦跶的秋后螞蚱。
長壽想起,太白劍怎么在皇后手里?
是了,在冬狩的時候,皇后就是拿著太白劍,為皇帝引開刺客的。
那時候,太白劍出鞘了嗎?
太乙看著底下所有人眼里升起的敬畏與恐懼,也沒有一絲得意,更像是習以為常。
小女兒的聲音依舊帶點稚嫩和呆愣,語氣平靜又天真“就地格殺,把叛軍的尸體都給本宮掛到出入皇宮那條路的宮墻上去,讓那些個逆臣明早出宮去時好好看看私闖宮禁的下場。”
太乙也沒有管那些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執她的行命令,更沒有催促。自顧自的轉身走回宮殿里,花奴小心翼翼的送皇后進門。
所有人,在太乙走后,看不見那明麗精美的鳳凰張揚的服飾,才狠狠地打了一個激靈,長壽,長福率先跪下“恭送皇后殿下。”
失魂落魄的叛軍,殺起來一刀一個,沒有抵抗,只有頭顱落地的咚咚悶聲。
長福已經從震驚里回過神來。悄悄的走到老李斷氣的尸體邊,拿起掉落的太白劍,伸手用力拔劍,試試或許真如那個小將說的皇后暗中做手腳了?
當然,太白劍照樣沉睡在劍鞘里。
長福撇嘴,放開劍柄,他是自認為不是英雄的,懶得再費力氣。
長福挪到長壽身邊,用劍柄戳戳長壽,長壽回頭看到長福抱著太白劍,看自己。
“喏,你要不要試一試?”
長壽微微一笑,難得長福會主動找自己說話。他們兩個是從小伺候皇帝的,在皇帝還是建安王的時候,最落魄,最困窘的時候,兩個人相互扶持,照顧病弱的建安王長大。這樣的情誼,按理說長福應該和長壽親近才是。但是長福總是單方面也長壽不對付。
或許是自卑,長壽與長福不一樣,長壽是身體健全的男人。
長壽接受福難得的好意,從長福手里接過太白劍,伸手拔劍一試,也沒有拔出寶劍。
長福不信,道“是這個劍長久沒有出鞘,所以生銹壞了才拔不出的把?”
長壽看著長福瞪圓圓的眼睛,好笑的解釋“這把太白劍出鞘過,就在不久前,你還見到的。”
長福回想起來了“莫非皇后說的傳說是真的?不是騙那個囂張的傻大個的?”
“可是,皇后□□過啊!這說不通,不是只有英雄才能拔劍嗎?”
長福抬頭看著長壽求認同“果然是皇后做手腳了,只有皇后自己才能拔劍,對吧?”
長壽沒有回答,他想到自從冬狩出事后,皇后一直的表現,完全不似傳言。
“沒有人說,女子不能比男子出色。”長壽是這樣回答長福的。
。。。
。。。
一夜激蕩,這次宮變消弭在晨曦的微光中,尸體拖出的長長血痕被清澈的水流洗的干凈,刀劍的猙獰被花團錦簇掩蓋。
長壽回來復命,皇后一如既往的守在皇帝身邊,如同一夜都沒有離開過,給人格外乖巧聽話的錯覺。
“小臣拜見皇后殿下,恭請殿下圣安。”
皇后慢慢轉頭,把視線從,把皇帝身上移開,對長壽頷首。
長壽沒有立即起身,繼續稟報夜里長樂宮里發生的事情。
“昨天夜里子時,公儀公衍帶領文武百官私闖太后寢宮,拿著陛下的圣旨威逼太后交出陛下璽印,同時蘭陵王秘密回京,在子時攻進皇城,放火燒了太以府上,太以太甲大人一家安全逃出蘭陵王的兵將圍殺,此后太以大人在皇宮里玄化門生擒蘭陵王。”
“陛下的圣旨?”皇后出言打斷長壽的話,疑惑的問“本宮一直守在陛下身邊,眼睛也沒有眨呢,陛下什么時候跑出去發圣旨了?”
長壽抬頭,看到皇后軟軟臉上布滿疑惑,眼睛里全然是認真的神色,不像是故意偽裝的。
長壽仔細回答“陛下早前將一封密旨托付給侍讀韓爍大人,公儀公衍手上的圣旨可能是從韓爍手里得到的。”
皇后又問了個傻問題“既然是給韓爍的,蘭陵王跑回來湊什么熱鬧啊?”
長壽按下探究皇后深淺的想法,一五一十的稟報“根據長樂宮的人來報,公儀公衍會大膽的手持圣旨逼宮太后,是因為陛下圣旨上寫著冊封蘭陵王為皇太弟,依照辰國法律,儲君監國。”
皇后想了想“公儀公衍這樣做是對太后大不敬,但是并沒有犯國法,也算不上是逆臣,這樣吧,長壽,你將宮墻上的尸體拿下來,不用嚇唬人了。”
太乙其實是后悔了,當時生氣才下的命令,現在冷靜了,思考著自己這番大動作,恐怕太引人注目了,她并不需要用這種手段昭示自己是一個皇后的存在。
長壽遲疑一下“大臣們已經出宮,看到宮墻上的掛件了。”
“那些大臣們如此不敬太后,太后沒有將他們全部抓起來關了?”太乙奇怪了,太后可是向來是睚眥必報的狠角色。
長壽默默不語,太乙等了一會兒,沒有得到回答“有什么是不能讓本宮知道的?”
長壽抿唇,好一會兒,組織語言說“太后與公儀公衍約為兒女親家了。”
太乙聽到這個消息,心里門兒清,恐怕太后是想暫時忍下這口氣,來拉攏公儀家,等得到公儀家的勢力再算賬。而公儀公衍恐怕與太以太甲一樣,選擇犧牲女兒,暫時自保,意圖往后翻身。
長壽見到皇后長久不語,以為皇后生氣了,才試圖開解道“小臣還打聽到皇后殿下您的母親和弟弟的消息。”
太乙反應到長壽轉移話題的好意,輕輕一笑“本宮知道你是個好心地的哥哥。”
“小臣惶恐!”長壽只是一個內侍,出身卑賤的奴隸,怎么敢當皇后一聲哥哥。
太乙沒有去扶五體投地的長壽,繼續說“本宮進宮里有半年了,這次以前,本宮只有在大婚時見到過陛下,期間本宮兩次求見陛下,都是你答復本宮的,不然還不知道本宮要白白等多久。”
“殿下恕罪!”長壽額頭冒出冷汗,他不知道皇后提起這件事是什么意思。
太乙看了磕頭的長壽一眼“我知道,是陛下不想見本宮,不關你的事,本宮為什么要怪罪你?我是真心實意的向你道謝的。”
“我認為你是個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才在起火的時候找到你。”
太乙直直看著長壽,像是要看清楚長壽的心思。
長壽謹慎的回答“都是小臣本分,有愧殿下看重。”
太乙眨眨眼睛,收斂起眼里漫起的情義,委屈的說“你為什么怕我?是因為我下令殺人了嗎?”
太乙表現的是一個十幾歲少女的無辜,雖然她長得不好看。
長壽不敢說話。
“陛下是要廢了我這個皇后了,對吧?”皇后眼睛泛起水霧,像是要哭出來了。
長壽一驚“殿下為什么這么想?”
皇后帶哭腔的說“太后與公儀公衍約為兒女親家了,我又做了下令殺人這種討人厭的事,陛下本來就不喜歡我,如果陛下知道我還把人掛宮墻是,一定會廢后的。”
“我以后就沒機會再見到你了,趁陛下沒醒,我想向你道謝,你都不接受,我真的很討人厭嗎?”
長壽嚇得手足無措,安撫的說“陛下不會討厭皇后殿下的,皇后殿下是為了陛下才做這些事情的,小臣一定會為皇后殿下向陛下講明白。”
皇后還在哭,眼淚一直掉。
長壽好言好語的說“陛下一定會理解的。”
“就算陛下不追究,陛下知道了還是會討厭我,陛下喜歡的是蘭王妃那樣善良美麗的女子,知道我做的事情,心里一定會覺得我丑人多作怪,惡毒又兇狠。”
“不會的,皇后殿下都是為了保護陛下才,,,”長壽勸說皇后不要太悲觀,在長壽心里,皇帝一直是重情義,知恩圖報的人。不然也不會因為幼年時,蘭王妃的一碗湯就惦記蘭王妃這么些年。
皇后聽不進去長壽的安慰,哭泣的說“我早就聽說,公儀家的女兒姿色絕美,與蘭王妃不相上下,陛下會廢了我這個丑陋惡毒的皇后,冊封公儀家的漂亮姑娘當皇后了,我,我以后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啊?”
皇后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長壽信誓旦旦說“小臣擔保,陛下一定不會廢后。”
太乙拿帕子遮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我不信,除非你答應我,絕不將我殺人的事告訴陛下。”
長壽遲疑“小臣是陛下的內侍臣子,絕對不能違背陛下的旨意。”
太乙眨眼睛,鏗鏘有力的說“我才不需要你欺騙陛下,我怎么會害你犯欺君大罪,你有恩于我,我太乙絕對不是恩將仇報的小人。”
悶悶的聲音從手帕里傳出了“我只是希望,如果陛下沒有特意問起我,哥哥你不要向陛下提起我,惹了陛下不喜還更加厭煩我。”
“特別是從冬狩開始,我做的所有的事。”
長壽不解,疑惑了“殿下為什么要特意隱瞞?殿下幾次就陛下與危難,怎么能讓陛下不知道殿下的付出?”
皇后垂掩下明亮的眸子,語氣落寞的說
“娘說,男子不喜歡太能干的女子。哥哥是不答應我嗎?”
眼見皇后又有要哭的架勢,長壽只好說道“如果陛下不問,長壽絕不多言。”
皇后這才破涕為笑“我相信哥哥必定一諾千金。還請哥哥勸說一下長福也不要說。”
長壽想反正自己都答應皇后了,干脆如皇后的意讓長福不要主動提起皇后也一樣,反正如果陛下沒有問起皇后,自己或者是長福都不是多嘴的人,長壽一咬牙也答應下來“小臣也會囑咐長福不主動在陛下面前提起皇后殿下的。”
皇后這才放下手帕,隨意抹去眼淚。
長壽舒了口氣,想說些開心的哄哄這個剛剛及笄的少女“太甲大人妥小臣向您帶話。”
皇后點頭“太甲一定是讓你帶話給本宮說,家里一切都好吧。”
長壽暗暗驚訝“正是,太甲大人說,讓您放心,家中您的娘親和弟弟都沒有出事。”
太乙輕輕呼出一口氣“我知道,太甲不敢讓娘和弟弟受傷。”皇后將臉轉回皇帝的身上,不在看長壽,只是吩咐道“你也累了一晚上沒有誰,去休息吧,這里有本宮守著陛下。”
長壽心里一動,他早把長福勸去休息,自己是來接應皇后照顧陛下的,卻沒有想到皇后反而讓自己去休息。“皇后殿下,您也沒有歇息,不如先讓小臣接替一會兒?
皇后沒有再說話,只是擺手打斷長壽的勸說“去吧...”
長壽躊躇一會兒,等不到皇后改變心意,只好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