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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憶不是第一次和陰物打交道,深深知道他們也有各種各樣鮮明的性格與心機,不能因為對方的幾滴眼淚幾句賣慘就心軟,否則只可能為自己惹來無窮的后患。人鬼殊途,最好在各種事上界限分明,也不要發散多余的同情心。
老頭鬼聽見季憶兇巴巴的話,擦擦眼淚:“那,那你走吧。”
什么騙了個活人回來的喜悅此時已經消散干凈,他只想面前這個可怕的活人快點離開,放他和他的墓碑一條生路。
季憶卻不著急走,他從帶來的背包里面拿出一個蘋果,當著老頭鬼的面一口咬下去。新鮮的大紅蘋果口感脆生,嘎嘣一下隱約還飛濺出一滴甜甜的果汁。
老頭鬼的眼睛一下直勾勾地看著季憶咀嚼的嘴,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季憶不慌不忙地吃,又慢條斯理地問:“我聽他們說這山里頭很邪門,是不是你們鬧的?”
他說的是“你們”,卻分明指的是鬼的意思了。這山里面孤墳不止一座,新鬼老鬼都有。雖然說哪兒哪兒都不缺鬼,可是終究是人氣少的地方鬼氣盛。更不說這樣少人來的山林間,更容易滋生陰氣,有一些邪乎的事情并不奇怪。
老頭鬼的心思原本已經飛到蘋果上了,聽見季憶的問題才回過神來,忙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想了想卻是說:“沒有啊。”他并不是完全否認,因為老頭鬼隨即就解釋道,“不都是我們鬧的,我們這地方的鬼哪里鬧得出什么大事啊。”
雖然這里是自己母親的故鄉,但季憶的外公去世很早,季憶的母親嫁人以后就沒再怎么回來過。連帶著季憶對南嶺的了解也僅限于母親少數的言語提及。他連自己外公長什么樣,曾經做什么都不了解,對于北山這塊地方季憶更是知之甚少。
因為常年會見到陰物,季憶早就習慣了。大多數時候他都置之不理,老頭鬼這樣的算是少數情況。
現在要進山,路上看見的好幾個人又都說這邊邪,季憶想和老頭鬼了解一下這邊的情況,萬一有什么事情他可以早做心理準備。
聽老頭鬼說他們鬧不出大事,季憶問:“什么意思?”
他問問題的時候也沒停下吃蘋果的動作,蘋果的香味隨著季憶的咀嚼不斷散發出來,老頭鬼饞得腿軟,迫于情勢還是給季憶大概解釋了一下。
季憶聽完明白了一些。
北山這一塊本身就在南嶺的城郊地帶,他們現在身處的山區更在北山的邊沿。北山雖然發展得好是相對人類來說的,對于鬼魂其實沒有什么感覺。山野之間的孤魂野鬼除了本來就安家在這的,絕大多數都是無法進入鬼都游蕩在此的。
通俗點來說,季憶現在身處的地方也相當于鬼界的城鄉結合部,非常多閑散的鬼魂,連鬼差也管不太到,必然會有一些邪門的事情發生。
而老頭鬼說不都是他們鬧的也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靠近山林的地方本身也有其他存在,比如各種精怪山魈一類,并不全是陰魂作祟。
季憶聽完全部,口中的蘋果也就剩個蘋果核了,反正也沒有環境污染,他把蘋果核扔到野草里,拍了拍手道:“行,我知道了。”
他說著轉身往前,像是打算直接走了。
老頭鬼精神緊張了這么久,就盼著這時候了。他看季憶已經走出去十幾米遠,連忙顧不上其他,追尋著蘋果核的香味想去野草堆里面把蘋果核撿起來,興許還能舔舔上面的蘋果汁。
剛才季憶隨手扔的,他默默都把位置記下來了。
饑不擇食,他實在是餓了太久了。
蘋果核果然不難找,老頭鬼幾下翻就給弄出來了。他正要舔一口嘗嘗味道,就聽見季憶又折返回來的腳步聲。
老頭鬼欲蓋彌彰地把蘋果核藏在身后,假裝無事,“怎么了。”
季憶目光平靜,好像沒有看見老頭鬼手上的蘋果核:“忘了個事。”
老頭鬼的心突突跳了兩下,不知道季憶忘了什么事,但總怕不是什么好事。他又想到季憶剛才還說他家沒了,再看季憶說完自己忘了事以后便直接朝著他墳包走去,生怕季憶是來把他家帶走的,一時間藏蘋果核都忘了,就想撲上去抱季憶的腿求饒。
卻沒想到季憶從包里又掏出一個鮮紅的大蘋果來,在老頭鬼要抱住他的前一秒鐘彎腰放到了老頭鬼的墳前。
老頭鬼飛撲的動作一頓,季憶已經起身,抬手隨意對老頭鬼揮了揮,“走了,別送。”沒有對自己放下的蘋果做說明。
這回季憶是真的走了,沒有回頭的意思。
老頭鬼看著季憶的背影,又不敢相信似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墳前放著的大蘋果,揉了揉眼睛,再看去,大蘋果還在,飽滿而誘人。
上一次有人往他墳前擺東西都是十多年前他女兒最后一次來掃墓了。季憶兇得嚇鬼,可季憶放的蘋果真大真好。
老頭鬼眼眶一熱,心情復雜地又想哭了。
前面茶館里的老大爺們指的路不難找,季憶走了一會兒就拐回了自己原本應該行進的方向。紅葉村雖然已經空了有些年頭了,但是當年通往紅葉村的路還在,一些主要的地方還鋪了些石頭,雖然現在石頭縫里都長滿了草,可也不難看出曾經道路的痕跡。
他撿了一根形狀大小都合適的粗樹枝,一邊走一邊輕輕撥弄前路,以防草里面藏著什么野生小動物,便于給雙方都提前來個警示。
草叢里偶爾有不知名生物被驚擾而逃跑時發出的細小動靜,除此之外就是山林之間樹葉被風吹動后傳來的沙沙聲,以及各種蟲鳴鳥叫。
天色還是如剛才一樣有些灰蒙蒙的,但遲遲沒有下雨的意思。偶爾有飛鳥略過天際,或者隱沒進前方的樹林中,然后發出一陣悠長的鳴叫。
這種氛圍應該是讓獨行于此的人感到恐懼的,但季憶并沒有覺得害怕,反而迎面吹來的風拂過他的臉頰,甚至讓他感到了一絲愜意。
季憶走了一會兒,腳步停在一個岔路口。他正在思索剛才那些人指路時候說的細節,考慮自己拐哪條路比較好,背后忽然傳來一陣樹葉雜草摩擦的聲音。
行徑路上的海拔雖然沒有升高,但季憶的確是越來越往山里走了。那樣樹葉和雜草摩擦的聲音明顯不是什么野兔山雞能夠發出來的,可能是什么大型動物。
北山開發旅游這么多年,雖然沒有什么野生動物傷人事件,但聽說北山這里一些地方是有野豬猴子之類的。
季憶迅速同聲源處拉開距離,余光掃到幾棵樹便思考起如果有危險該如何利用那些樹,正面視線中一邊關注著樹叢中可能出現的大型動物。
樹叢之間的動靜越來越大,季憶已經能夠看見葉片和枝條被什么呼之欲出的東西頂得往前,叢林掩映間竟然是一團綠色的毛發。
什么動物在季憶的印象里都不會長綠毛。
難不成是剛才老頭鬼所說的山里的精怪?為此,季憶也不由又往后退了一步,手也緊緊握住了粗樹枝。
終于,嘩啦一下,有個東西從樹叢間探出腦袋來,與季憶四目相對。
季憶緊張的情緒被醞釀到了極點,然后驟然瓦解。
那團綠色的毛發竟然是一顆被染過頭發的腦袋。
不等季憶做出反應,那人反而拍著自己的胸口一副被嚇得不輕的模樣:“臥槽,嚇我一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