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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爺緊緊盯著季憶,心中十分喜悅。他剛才問季憶愿不愿意一道回家,季憶是點頭答應了的,這就是季憶對他的承諾。
承諾一旦形成便像是一個約定,季憶要么真跟他回去,要么就是用其他辦法協商破解。一協商必然要給他一些好處,反正就是說到底,老大爺已經篤定自己能在季憶身上撈到好處了。
果然,季憶好像是怕了一般,皺眉像是考慮了一會兒,用老大爺聽來是阿諛奉承的內容說道:“那也行吧,就是我看你好像騎不動了,要不要換我騎,你給我指路。”
這多好啊,老頭鬼美滋滋地和季憶換了個位置。騙個活人回去,還不用費勁蹬車。
只是季憶的反應讓老頭鬼忍不住和他確認,“你知道我是鬼吧?”
季憶背對著他嗯了一聲,車騎得快而平穩。
老頭鬼又不無嫉妒地想,到底是年輕。
老頭鬼認不出季憶身上穿的是什么牌子,但能看出衣料什么的都還不錯,剪裁也挺那么回事的,心里盤算著勢必要從這個活人身上敲到些好供奉來。
他此時已經完全收起了騙季憶上車時候的和藹模樣,口中念著左拐右拐指揮著季憶騎車。車一路騎到山里面,停在了一處墳包前面。這里一共有三五個零散的墳包,一眼看過去就知道十分有年頭了。
墳包大小不同,墓碑材質也不同,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墓前明顯是很多年沒有人祭拜的樣子了,荒草叢生十分破敗。
“你的墳是哪個?”季憶問老頭鬼。
老頭鬼不明所以,但還是伸手指了其中一個,隨后開口和季憶討起東西來,“我喜歡吃豬頭肉,以后每年清明你就過來給我供兩個,另外時節上的水果也各種買上一點,還有紙錢也多多燒來,這回呢就隨便去買點豬羊牛肉來,明天中午之前送到我家來,不然我就一直跟著你。”
季憶的手扶了扶那已經快看不清字的墓碑,依稀分辨出上面的字寫著老頭鬼已經死了快四十年了。
老頭鬼見他沒有立刻回應,伸手想推季憶一把,怎料到他剛伸出手就被看上去毫無所察的季憶反握住了,然后猛一扯就讓他失去平衡,在地上用力摔了一跤。
“哎呦喂我這老骨頭!”老頭鬼倒在地上唉唉叫痛,青灰的臉色都因為吃痛的表情而顯得人性化了幾分。
也許是他現在側躺著的姿勢,老頭鬼也捉摸不出為什么,他再看向季憶,發現季憶的有些冷冰冰,看上去和剛才變化不大卻又說不出哪里顯得有些嚇鬼。
季憶的手拍了拍老頭的墓碑,尊老愛幼的架勢他擺得多了,此時已經懶得裝,雖然還是笑,但分明是冷笑。
他拍墓碑的動作也隨著他開口的話而顯得別有深意,“你家這門臉風化得挺厲害啊。”墓碑的材料的確是在歲月雨水的侵蝕下風化了,應該是當初用的也不是什么好石頭。
季憶深深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陰物的時候嚇得哇哇大哭,只是那時候還小,很難用語言和母親描述自己的所見所聞。母親還只當他體弱敏感,干脆送他去同小區一個練武的老爺子學了幾年。
季憶學得認真,體質真的逐漸強了起來。季憶課余跟著師父練習的那幾年里,學得最扎實的除了如何尋找敵人身上的弱點,發揮自己的最大優勢之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師父說的,“惡鬼也怕惡人。”
惡鬼也怕惡人,這話季憶驗證了十多年了,的確是這么回事,如何比鬼還惡他也爛熟于心。
老頭鬼還沒反應過來季憶的話是什么意思,季憶已經蹲下來,盯著老頭鬼,加大力道拍了拍那墓碑,語氣惡劣地說:“你家沒了。”
墓碑再風化也到底是石頭,仍舊有一些硬度。但在季憶看似不經意的一拍下,竟然嘩啦啦掉下來一個邊角。
老頭鬼雙目圓睜看著這令他心碎的一幕,忽然有些明白季憶為什么傻乎乎地跟著他回來還主動蹬車了。
原來傻瓜不是季憶,傻瓜竟是他自己。
第2章
老頭鬼死了這么多年,本來也沒有幾個子嗣,早十多年前就沒有人來祭拜了。全部身家就剩這么個墳包,平日里自己進出都分外小心,現在季憶一巴掌招呼上去,他都恨不得這拳頭是打在自己身上的。
身痛好過心痛啊。
老頭鬼面對此情此景,眼眶里用來嚇唬季憶的血早就變成了淚,一把年紀只差淚眼汪汪了。
兩邊的氣場轉換,老頭鬼也不敢用前面嚇唬季憶的語氣說話了。眼見著自己的墓碑要被毀,他慌忙不敢再躺,爬起來想要阻攔季憶,卻又想到自己前面摔的那一跤余痛猶在,他不敢直接上手拉扯季憶,于是只能嘴上唉唉告饒:“我不要你的紙錢和吃食了,以后也不會跟著你,請你走吧。”
老頭鬼沒想到季憶這么硬茬,他雖然死了很多年,但鬼力不足,平時除了離開自己的墳包去鎮上的茶館店混在老頭中間小坐,感受人間的熱鬧氛圍外,根本到不了太遠的地方。
剛才嚇唬季憶的時候說要跟著他回去的話,全是吹牛罷了。
季憶掂量著要不要捶第二下,他問老頭鬼:“以前害過人沒有?”
問是這么問,但他心里其實有點數了。
老頭鬼的墳前干干凈凈什么人來過的痕跡都沒有,倘若是個常常用這種辦法害人的鬼,應當不會是這樣的場景。加之一摔就倒,顯然也不是什么能耐很大的鬼。
果然老頭鬼淌眼抹淚地說:“沒有啊,我這是頭一回,以前從來沒有把人騙回家過。”
“是沒有這個意圖,還是沒有這個能耐?”季憶問到關鍵處。
老頭鬼先是不言語,而后感受到季憶緊盯著他的目光,加上季憶放在他墓碑上的手似乎蠢蠢欲動,老頭鬼著急之下也不敢隨便說謊,只得老老實實說:“沒這個能耐,沒這個能耐,我這也是頭一回開了人的陰眼。”
老頭鬼還以為是自己突然鬼力開竅,開了季憶的陰眼,殊不知季憶本來就能見鬼。
這么說起來,這件是雖然也有老頭鬼害人的心思在前,但也是有巧合的成分在的。如果季憶不是本身能看見這些陰物,大約不會有這事了。
說到這里,老頭鬼又可憐地嗚嗚哭了兩聲。他已經琢磨透季憶不好惹,卻又不知道如何阻攔。只曉得今天自己的墳包能不能囫圇留下,可能全看季憶的心情。再想到自己這么多年沒有祭享,又離不開這偏僻荒野地,忍饑挨餓飽受凄苦,現在連家也保不住,不由老淚縱橫起來。
“我好苦啊……”
“哎哎哎,”季憶沒料想這鬼還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他皺眉:“你別哭啊。”
季憶雖然是皺眉,但是語氣收斂了點,似乎還真是個勸的意思。
老頭鬼心想季憶總歸還是有點惜老憐貧的心的,看到了幾分希望的曙光。
老頭鬼以為他吃這一套,正要加大力道賣慘,就聽季憶接著不耐煩地拍了拍他的墓碑:“要哭等我走了哭,嚎什么,不夠我煩的,碰瓷呢?”
他完眉頭微挑,大有一副“再哭就給一拳頭吃”的表情,嚇得老頭鬼肩膀一縮。
而墓碑雖然沒被再拍下一塊,卻是又是掉下來幾點碎屑,夠老頭鬼膽戰心驚了。
這到底什么人啊,毫無同情心下手還狠,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