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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重,冬便至了。
雖是上午有太陽,不過多時,一陣風便吹破了秦淮河原有的明媚。
田秋伊回到鵬來集,換了身厚衣服,安排伙計們將前門后院仔細打掃,自己回了西廂,取出當時伯羽給她的銀票,前往季老板家去。
反正王小二出來了,這筆巨款暫時也用不著,季老板現(xiàn)如今已是英王的人了,估計也不會重返鵬來集,看能不能用這些錢將這棟樓買下來,作為弟兄們的安身之所;至于以后鵬來集要干什么,她現(xiàn)在還來不及思考。
田秋伊走在這秦淮河邊,神色黯然。
瞧這秦淮河,奏笛的奏笛,吹簫的吹簫,金粉樓臺輕歌曼舞;路邊叫賣的商家勁頭依舊,畫船上的姑娘似乎不懼寒氣,仍穿著輕紗衣服,頭上有著這個季節(jié)最新的寶釵。她們卷著簾子,看靠在對岸船里焚香溢出的煙霧四散開來,與過往的船只揮手招搖。
突一聲“姑娘們,接客了”,簾子便齊刷刷放下來,只聽得一聲聲嬌嗔的打鬧,如此,便是冬日里最好的春宵。
田秋伊喜歡這秦淮,或許是因為文人墨客對它的描繪,也因為后世對它的懷想。走在人們夢中的溫柔鄉(xiāng),她變得不再急躁。
她愛這里,不僅僅因為它的美麗。
“甜姑娘!”
有人在她背后叫道,聲音低沉,但對于此時她一個人來說,顯得又有些突兀。
畢竟她是姑娘的消息此刻應該還沒有傳開,再者也還沒有人稱呼她為“姑娘”,可能是叫的不是她,但又擔心人家可能真是在叫她。
于是將頭偏過去,瞧瞧是誰。
田秋伊嘴角一揚,這不是離光先生嗎。
換掉囚衣的霍離光,一席青衣直墜腳踝上一寸的位置,因手上拾有一本書,便是之前的仙人形象變作了較尋常的書生模樣。
見他慢慢靠近,此刻的田秋伊只管把注意集中在他走路時衣袂婆娑的摩擦聲上,但內(nèi)心,再也平靜不下來。
”姑娘請留步。”
難道有什么話要對她說?
”感謝姑娘那日的送信之恩,若不是姑娘,只怕是沒法聯(lián)系上田大人。“
說到感謝,不應該是田秋伊感謝霍離光嗎?今日公堂之上,還真的感謝離光先生,若不是他簡單幾句擊中要害,只怕這件事還得一直拖。
于是兩個人互相感謝了一番,算是熟悉起來。
既然這樣,田秋伊索性放寬了心,問道:”請問先生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男子,難道我臉上寫了‘姑娘’二字嗎?“
“倒不是。”
“那又是為什么?”
“自那日牢房一見,只覺姑娘清秀無比,眉目似水的模樣便讓我覺得你一定是位姑娘,世上的男子哪有姑娘這般凈人兒似的。“
離光將她說得不好意思起來。換做是誰,這么一個英俊的公子,當著姑娘面的夸獎,也是不好意思的。
但田秋伊除了不好意思,還有難為情。若他早就看出她的身份,那那日她盯著人家看,豈不是也被人看出來了?
羞羞。
不過,田秋伊此時很想跟他多說上幾句,又因不知道說什么好,便問他此番來金陵做什么。
“完成一個使命,準確的說,是兩個。”
“兩個?一個關于英王?”
“噓!”
霍離光表示,那日他給田知府的信是要告訴他不必憂慮,在英王還沒對田知府還沒有戒備的時候,切忌打草驚蛇,看形式說話就好了。
“哦!”田秋伊似懂非懂。
走著走著,霍離光突然停下來。
“先生怎么了?”
“姑娘難道沒有什么問題或者想說的說與在下嗎?”
問題?
田秋伊心想,怎么會沒有,但合適嗎?深了淺了都不好。
“你是這世上第二個看出我并非男子的人,不過第一個人他本就知道我是女子。”
“哦?”霍離光突然覺得自己幸運起來,但比起第一個人,還是差了那么一點點,他問:
“他是誰?”
”一個朋友。“
”很好的朋友?“
”好朋友。”
霍離光對田秋伊的感覺有些特別,他覺得她跟別的姑娘不一樣,普通的大家閨秀在她這個年紀只會待字閨中,兩耳不聞窗外事,交流起來悶沉沉的,沒什么意思。而田秋伊就不同了,她活力,她聰明,她眼前一亮。
聽田秋伊說是好朋友,即放心又不安,放心的是,他是她的朋友;不安的是,他自己也只是她的朋友。
“你說你來應天第一件事是為了英王,那第二件呢?”
“現(xiàn)在不能說,以后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