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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戎馬半生,到晚年最大的樂趣就是帶著女兒聽戲文——聽由她自己的故事臆想延生的各種荒誕無稽的愛情戲文,或甜美圓滿或大虐苦情。
老夫人喜歡一邊喝著茶一邊聽,一邊聽一邊毫不留情地嘲諷評擊——她有的事資本和說話權。
老夫人年輕時是個狂野張揚的丫頭,更是被丈夫寵著護著,丈夫走后又有三個孝順的兒女,半輩子樂觀開朗無憂無慮,就算是六十歲也是個歡脫的,全然沒有其他老古董那樣古板跟不上年輕一代的思想的現象,反而比年輕人還能玩。
被孫子這樣嚴詞譴責了的老夫人也不生氣,又笑盈盈地走下了府前的階梯,在蘇晚橋內心做夢一樣不可置信中走向她,練□□練出些手繭的手抓住了蘇晚橋有些涼的手。
蘇晚橋敬重溫和不驕不躁不卑不亢的外表下內心是這樣的:手手手!握住啦!啊我的爪子不是自己的了……
“這姑娘我瞧著歡喜啊!氣息干凈,在老身面前也能這般不卑不亢安之若素,有氣魄是個好姑娘!”老夫人抓著蘇晚橋的手有一會兒后心情極好十分贊賞地夸獎了出來。
能獲得老夫人一句褒獎那簡直比登天還難,但蘇晚橋做到了,而且是第一次見面就做到了。
老夫人只由衷稱贊過四人。
第一位是她的丈夫,當年發誓此生不嫁伴槍一生的她卻被那個男子折服。
第二人是她的兒媳婦,也是第一個被她認可的女子,如她一般的鏗鏘玫瑰,與她同名甚至成就要比她高的另一名女奇人。
第三個是她孫子沈舟,不得不佩服的年輕人,比起她最佩服的丈夫還要有氣魄。
第四人就是蘇晚橋。
前三者都是因為武學成就和武將氣魄被她贊賞,但這個小姑娘不一樣,單單只因那干凈的氣息。
蘇晚橋很有人緣,見過她的人都會被她那大自然一樣的純凈氣息吸引,純凈無暇干凈清澈,讓人難以拒絕。
沈舟對她的第一眼的評價曾是:來自大自然的小仙子。
完全不是夸獎,是最貼切地形容。
但是老夫人后半句的夸獎錯了,蘇晚橋面對她并沒有表面那么平靜啊,只不過表面端得住而已。
老夫人是在沙場陪伴著血雨腥風刀光劍影度過半生的人,即使到了晚年,那全身凜冽的氣息也不是一般人敢親近的,更別說站得這么近還這般平靜。
老夫人稱贊了一個小姑娘,其他人雖然有些吃驚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這個小姑娘他們看著也歡喜。
就是不知道少統領哪找來的姑娘,不是老夫人所說的那種關系也是不一般的關系了。統領可從來沒有和哪個女子親近過,更別說帶回府。
“丫頭叫什么?”
沈老夫人真的很歡喜,自從兒媳婦之后她再沒遇見這樣歡喜的女子了。
接二連三的驚喜來得太突然變成了驚嚇,但蘇晚橋還是可以壓下所有要噴涌而出的情感的。
禮儀到位不卑不亢卻又極其敬重地回答:“小女姓蘇名晚橋。”
“晚橋!好名字!來,丫頭你來,跟祖母到府里解解悶。”
沈老夫人那豪放的性子不愧是京都土生土長的人,完全不顧人家姑娘是新來的,還是自家孫子帶來的,拉著人家姑娘就往府里去。
剛被蓋逸“京都人的奔放”洗腦了的蘇晚橋頗有些接受能力地跟著心情好得過分的“祖母”進去了。
余下的人面面相覷。
洺安有些好奇地看著遠去的人:“老奶奶是要帶姐姐去喝冒泡的酒嗎?”
沈舟理了理有些亂的衣服,聞言笑了笑:“不會。”
老夫人歡喜人不請喝啤酒,請喝她親手煮的茶。
事已至此,蘇晚橋洺安的事也不必再解釋一下了,就算他不說,依祖母這心情也會強行讓他們住下的。
沈舟大手蓋著洺安的腦袋帶著他一起走進去,其他的,蓋逸他們會處理好。
沈老夫人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已經嫁了但是經常會回娘家陪老夫人聽戲,而小女兒是晚年得的,年紀只比沈舟大幾歲,自小就有母親的志向,找不到那個她認可的男子就不嫁,所以還沒有出嫁。
這時大女兒跟著老夫人進去了,小的還在門口。沈舟一走上來,沈小姑一把跳起來攬住沈舟的脖子壓低。
逼問道:“說,哪里拐的好姑娘?還特么會投老夫人喜好啊?我看人家姑娘那么干凈乖巧不像是會跟著你這毒舌刻薄家伙的人。”
沈舟沒有兄弟姐妹。沈小姑是唯一玩伴,各種不分輩分地掐架淘汰。
沈遠晴深知沈舟本性,此時免不了為那個小姑娘打抱不平。
沈舟嗤笑地一撐直腰,矮了一大段的小姑掛不住松開了鉗著他脖子的手。
“想知道?”沈舟一臉冷笑:“就不說,憋著。”
沈遠晴:“……”
好想抓破他那副討人厭的嘴臉!!要不是打不過的話!多么后悔沒有在他還是穿開叉褲的小團子時好好欺壓他!讓他得以在幼年時期健康成長,一稍長大點就壓了自己一頭,斗都斗不過這丫的。
成功讓小姑吃癟后,沈舟心情奇好地拎著洺安(嫌棄他小短腿)大步進府。
沈小姑氣得想捶墻,這時又看到洺安,為了解氣一樣在他背后大聲喊了句。
“小小年紀孩子都這么大了,我哥知道你猜他會不會氣得跳出來揍你?”
而沈舟相當鎮定地停住轉身,冷笑:“你少八卦一點能多活幾年。”
沈遠晴抓狂:“你咒我短命?!我告訴娘去!”
沈舟淡然處之:“不,我在教你長命百歲的法子。”
……
蘇晚橋被老夫人拉走后徑直到了主堂。
把她拉著坐下后又問起其他問題,包括來京都的原因。
蘇晚橋皆道明,除了沈舟受傷她救了他這件事,老夫人想知道的“丫頭你和舟認識的二三事”都說了。
又談些家常事,越說越投緣。
沈舟姍姍來遲,帶著洺安,在門口接了仆人準備好送上來的一套茶具,進去端正地把茶具擺在老夫人和蘇晚橋坐的主位桌上。
“祖母,您歡心,孫兒不掃興,只是孫兒同小橋姑娘一道風塵仆仆到京都,這晚膳您總得讓人家姑娘先用。”
沈舟語重心長說出了大實話。
……
“這點兒還沒用膳?你這小子是把姑娘也當成你這樣的爺們不吃幾頓也能打能抗了嗎?小子就是小子,一點不懂變通。”
老夫人被提醒后默了幾秒然后倒打一耙。
這個時候一般人會順著臺階就下了,畢竟老夫人開心就好。
可沈舟不背鍋,老夫人給的也不背。
他四兩拔千金地給懟了回去:“祖母,拉著人家姑娘歡天喜地就走,也不問人用沒用膳的是您,我們剛到京都,怎么也沒可能用過膳,您一高興給忘了,別顛倒是非啊。”
沈老夫人:“……”
這孫兒自小就不給她情面,可偏偏懟得她心服口服。
“可吩咐下去準備晚膳了?”
“來時就說了,等您這會想起,黃花菜都涼了。”
……
實在是不饒人,誰來都不給面子。
洺安也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等待晚膳的功夫,老夫人也成功歡喜上了洺安。
“孩子過來,你就是洺安吧?來,坐祖母腿上。”
老夫人朝洺安招手。
洺安則是人小鬼大地抱拳回道:“洺安已經八歲,長大的孩子不能再坐大人身上了,雖然奶奶依舊很健朗,但洺安也不輕,洺安不坐,只站在旁邊可好?”
雖然這次沒有在前面加上“阿娘說”這三個字,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雪娘教育。
洺安雖然已經八歲,但是身板小,許是因為他小時候體質弱的緣故,看上去才四五歲。
“這孩子,真會說話。好好好,來,不坐腿上,坐旁邊來。”
老夫人今天的笑容比以往幾年的加起來還燦爛,笑聲開懷。
日后的沈府,也會更歡樂。
她的到來,注定會改變什么。
……
“呼——”
蘇晚橋躺倒在鋪著軟鋪的床上,重重呼了口氣——活過來了。
并不擅長與人交流的她,好不容易老夫人才肯放她走,回到為她和洺安清理出來的院子里,洗去一路風塵,想起這一路的事情,此時終于到了京都,一切都將重新開始。
有些釋然又有些沉重。
想得多了,一路上也有些累,這時放松下來就想睡。
白色的窗紙上倒印出一個高大的黑色影子,門輕輕被敲了兩下。
“睡了?”
沈舟那低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蘇晚橋的瞌睡瞬間跑了,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可以見人,然后下床跑去將門打開。
“沒有,大人可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