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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也是苦澀的。”
“那不一樣,茶有清香,而藥只有藥味,太難聞,喝不下。”
“你住在藥谷的時候還少聞嗎?”
“那也不一樣,藥草的香味是沁人心脾的,但幾種藥放一起熬過之后放在嘴里喝就是另一回事了,又苦又難聞。”
“……”
一個痛得要打滾的人討價還價不肯喝藥?
作為一個救人用藥的藥師怕喝藥?
這估計是朵奇葩。
沈舟手里端著一碗藥,面無表情,說不通,把藥從右手換到左手端著。
“喝,還是不?”
那語氣分明卻是這樣的:前者,麻溜地給我喝下去。后者,我掐著灌下去。
那威脅的意味十足。
剛剛經歷過一碗粥一喝三吐然后被他逼著喝完不喝就要強行喂的蘇晚橋到嘴的“我……”不喝,馬上變成了“喝。”
他是個信守承諾的人,真的會說到做到。
被掐著灌是喝自己喝也是喝,后者體面多了。
深吸一口氣捏著鼻子把藥碗湊到嘴邊,擰巴著臉把苦得她要噴出來的藥湯一口氣喝下去。
沈舟看著她苦大深仇地把藥喝得精光才放過她。
把藥碗接了過來,手心不知何時捏著個東西。
“嘴張開。”
蘇晚橋正捂著胸口壓下那翻滾著要吐出來的藥,聞言奇怪地看向他。
沈舟伸手到她唇邊,將一個東西塞進她微微張開的嘴里。
蘇晚橋下意識含住,甜甜的味道慢慢在口中散開,沖走了藥的苦澀,也壓住胃里要翻滾而出的藥。
是雪糖。
入口即化的一種香甜糖品,因為就像落雪一樣含在嘴里容易化而得名。
它的清甜也是許多人愛它的原因之一。
“脯果園”出品,獨家秘方。
沒記錯,關城沒有脯果園的分店。
東門名戶幾大都城或許有。
“大人身上怎么會有脯果園才賣的糖?”
蘇晚橋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樣嘻嘻笑了,脯果園的總店在京都,沈舟或許是從京都帶過來的?
他吃甜品?
沈舟像知道她那小心思,也不辯解:“你還知道脯果園?”
秦山可沒有分店。
“小時候吃過。”蘇晚橋不想多說自己以前的事,很快岔開話題:“其實雪糖太甜我不大喜歡,我最喜歡脯果園的蜜棗。”
小時候,家鄉(xiāng)在偏遠的地區(qū),要去很遠的大都城才有賣,脯果園的甜品果脯都不是尋常百姓能買得起的,但是她想吃的時候,父親總能變戲法一樣變出來給她吃。
脯果園真品吃過很多,蜜棗是最愛……可是,世上已經沒有人能像父親一樣在她嘴饞的時候逗她說變個戲法然后伸手進懷里“變”出事先放進去的零食甜品……父親母親和幾十戶鄉(xiāng)鄰,在那血與劍的夜晚已經先去了另一個世界。
沈舟并非想探她的秘密,只是無意為之。
誰都有不想想起的往事不愿提起的故事和秘密,蘇晚橋也不例外。
她不愿說,他絕對不提。她想隱瞞,他并會替她保密。
正想著如何轉移一下話題,這時洺安進來了。
“小舟哥哥,午膳準備好了,小橋姐姐喝好藥了?”
洺安跑進來看了眼空的藥碗,懷疑地說:“小橋姐姐你不會是賄賂了小舟哥哥,讓他幫你喝了吧?”
蘇晚橋:“……”
黑人問號臉。
小兔崽子你姐我就是這么不堪的人嗎?
沈舟:“……我是這么膚淺的人么?我會被賄賂?”
“膚淺的人”很讓人尋味,也不知他所理解的“賄賂”有幾層意思。
反正洺安不懂這其中的意思就對了。
“那小舟哥哥你用什么方法讓姐姐喝下去的?阿娘以前把菜刀擱她脖子上逼都不肯喝。”
那虛心請教的認真樣,讓蘇晚橋一口老血要噴出來。
吃里扒外的兔崽子……
“統(tǒng)領,藥堂的掌柜來了。”
蓋逸在門外敲了敲門報告道。
洺安面色一喜:“真的來了耶!”
沈舟心情也略好,吩咐蘇晚橋好好休息然后轉身帶著洺安要出去。
蘇晚橋抓住了他衣袖:“我也下去。”
她已經聽說了朝歌遺跡這件事。
沈舟猶豫了下:“躺著不是好受點?”
蘇晚橋不聽,下床穿鞋:“我好多了,也想去看看。”
“只是去吃午膳罷了,是否可以談妥還不定,況且要看也是在房里看。”
說的很有道理,但是蘇晚橋還是堅持和他們一起,拗不過,并隨她意思了。
掌柜在洺安走后左思右想思考過后還是帶著真跡過來找他了。
此時掌柜坐在他們吃午膳需要的一張桌前,懷里抱著一個錦盒,里面裝的就是真跡沒錯了。
蓋逸等人已經在旁等候了,掌柜在一號人的注視下忐忑不安地坐著。
沈舟三人緩緩走下樓,他們用午膳的地方是一個包間,進去之后走到掌柜坐的那桌,拉出椅子坐在他前面,桌上是擺好的午膳。
等沈舟坐下后,其他將士才各自在其他桌坐下。
而沈舟這桌只有他蘇晚橋洺安和掌柜。
洺安是牽引人,自然得他來介紹。
“這就是我說的哥哥姐姐,這是藥堂掌柜。”
沈舟向對方點頭至意:“在下姓沈。”
“沈舟”這個名字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蘇晚橋也微微歉身:“蘇晚橋。”
那掌柜緊了緊手中的錦盒,回:“鄙姓朱。”
三人各自介紹后,沈舟作為主人,不疾不徐地拿起筷子:“朱掌柜還沒有用膳吧?請,來者是客,事,我們吃完后再說。”
沈舟說的很明白,也很會拿捏人,朱掌柜分明是還猶豫不決,一頓飯的時間,足夠他想清楚了。
沈舟不是強盜,也做不來那種逼迫的事,一切都需要水到渠成,如果無法談妥那就另想辦法。
接下來只有筷子夾菜的聲音和咀嚼聲,食不言寢不語,這是沈舟素養(yǎng),而其他沈家軍的將士一般都是匆匆扒完去做事,今天卻也難得慢慢吞吞地吃起來。
沈舟吃東西是不發(fā)出聲音,一如既往筷子使得飛快,但就是吃出優(yōu)雅的貴氣來。
也不像別人那樣,邀賓酬客酒肉相勸,只安靜地吃自己的。
這安靜地氛圍里,其他人都很自然,只有朱掌柜一人吃得很不安穩(wěn),一邊吃,一邊打量著沈舟。
看氣度以及其他人對他的恭敬模樣,不是一般的人。
既沒有要求看帛書也沒有說其他,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客人,請他吃一頓飯。
吃好了,沈舟將筷子放下,蘇晚橋在一旁胃不好受只喝了點湯,見他吃完條件反射地取出一條素白色的絲帕,沒用過的,遞給了他。
沈舟倒也自然,順手就接過慢條斯理地擦擦并不臟的嘴角。
整個過程都是一種行為藝術的表演,標準的貴族餐桌禮儀展示。
吃好后等洺安也迅速吃完,沈舟站了起來,眾將士也早吃畢隨后起身。
這統(tǒng)一為他首尊的架勢讓朱掌柜不經抖了一抖,也站了起來。
“你們吃好了就各做各事去。”
沈舟淡淡地吩咐。
“是。”
眾將迅速而有秩序地退出了包廂,只剩下蓋逸和鐘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