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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早飯鬧情緒空腹聽審的報應馬上就來了。
回到客棧,正要上樓時,蘇晚橋感覺到胃部傳來絞痛,原本是斷斷續續的隱痛,她開始還不在意,慢慢地感覺像有一只手揪著自己的胃還旋轉一圈,痛得她冷汗直流。
抬腳上樓的動作停住了,她捂著胃部蹲了下來。
這感覺相當熟悉。曾經漂泊在外的兩年里吃了上頓沒下頓常常餓肚子,這是她最熟悉的感覺。
以往的經歷導致她胃特別脆弱,只漏了一頓就這樣了。
她突然蹲下來嚇了沈舟一跳。
“怎么了?”
晚橋冷汗直冒,胃痛讓她面色蒼白但是又有些心虛:“……我、胃痛……”
不知是誰氣鼓鼓地一點早飯都不肯吃。
也不知是誰無論怎么勸都硬著性子打死不吃,還無所畏懼理直氣壯地說“不吃一頓不會有事的,我的胃是鐵打”……這牛逼早上剛吹完中午就自己打臉,還打得啪啪響。
蘇晚橋平時性子是很隨和的,也很好說話,甚至有時候柔柔弱弱膽子小。
但是她也有強硬的一面,倔起來誰來都不行,發起火來冷著小臉的那模樣也是讓人敬而遠之的……
好不容易強硬一次到最后受罪的又是自己。
沈舟不知道要擺什么表情好,本想板起臉刻薄地諷刺一番:不吃一頓沒有事?你這吹的北國牛逼吧?給點陽光就燦爛,轉臉就到冰窖里。
(北國指長城以北的北人部落,曾經因與東華的一場戰役略有優勢而膨脹,轉身就被吊打,后來就有了北國牛逼這個詞。)
但是想想對小姑娘還是不要那么刻薄了,于是他較為委婉實則還是很刻薄地懟了小姑娘。
“……鐵打的胃?”
小姑娘蹲著低下了頭,樣子有些委屈,就在沈舟反省自己是不是兇到她了的時候,又聽到她小小聲地說:
“被胃酸腐蝕了……”
沈舟:“……”
看來是沒有。
還敢頂嘴呢。
“……總之先上去吧。”
蹲在這里擋別人的道了。
小姑娘突然瞪大眼睛抬頭看他,滿臉……郁郁??但是由那蒼白的臉色和緊皺的眉頭可知她現在有多痛。
那是什么表情?
感覺在指責他?
一臉的“你就算現在把你那把刀架我脖子上逼我爬上去我寧愿就躺地上舒舒服服被砍頭都不干”表情。
沈舟:“……”
目光呆滯加包子臉。
蘇晚橋痛得想要就地打滾了,根本沒力氣直起腰爬樓梯。
這會兒可不是拿刀要砍她她也不干?
咬著下唇忍著胃中的絞痛,冷汗直流也顧不得擦,突然感覺眼前一暗,站在第一階梯的高大少年彎下腰將她抱了起來。
轉身就往樓上走,還不忘刻薄地懟一句。
“日后看你還硬?不吃?嗯?”
一連三個問號加尾音,蘇晚橋無地自容地把頭埋在他胸前,還是用那以為他聽不見的小小聲說:“別批評我,我經不起批評……就算現在批評,我也記不住的,我現在只記得痛。”
聽力超常的沈舟表示:“……”
我聽得見的。
真的。
你這樣我不光要批評你,我還要打你知道不?
如果你不是女的……把你脖子擰斷得了。
又想了想,就算不是女的,如果不是她他才懶得理會別人如何。
因為她是救命恩人?
此時的沈舟也不知道他能如此耐心地對她是否還只是因為救命之恩了。
或許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將她當成可以如此隨便說話值得關心的伙伴。就像和沈蕭鐘城蓋逸他們一樣,時不時說幾句騷話,互相調侃插科打諢或者為了兄弟殺紅眼。
洺安先他們上的樓進房間,此時看見剛剛還好好的小橋姐姐被小舟哥哥抱著進來,不免吃驚。
“姐姐怎么了?”
某人涼涼地說:“鐵打的胃出毛病了。”
蘇晚橋:“……”
都說了別批評我了……
洺安:“我就知道會這樣!以前也說不餓不吃不會有事,最后卻痛得死去活來。阿娘說你就是活該啊!”
比起沈舟,洺安那是批評得徹底,一邊喋喋不休,一邊翻著他們的行禮找藥。
沈舟把她放到床上,嘴角似有似無地微勾,感覺是在嘲諷。
蘇晚橋直勾勾地看著他。
沈舟:“干嘛?”
蘇晚橋:“你在嘲笑我。”
沈舟冷漠:“沒有,我都沒有笑,別亂冤枉人。”
實則一臉“就在嘲笑你就是嘲笑你”的表情。
蘇晚橋:“……”
不就是不按時用膳導致胃痛的老毛病嘛,誰還沒有個……任性的毛病。
“啊,找到了,這個是阿娘專門配的藥,還好帶上了。”洺安從一堆翻亂的衣服里找出一個瓷瓶和一張藥方“嗯……這藥方說的是……是……是……”
是了半天,把紙顛倒過來顛倒過去,都是不出半個字兒來。
沈舟把藥方拿了過來,無情地打擊:“不認識字兒就別是了,是時候開始學華字了,你這樣的會被嘲笑文盲。”
洺安不服氣地反駁:“誰說我不識字兒!我懂的多著呢!”
沈舟漫不經心地看藥方:“是,就是不認識華字,出門都看不懂招牌的那種,廚房和茅廁不分客棧和青樓不辯。”
蘇晚橋:“……”
不想招惹他。
洺安:“……”
做過這種丑事的人……想淚奔。
這人丫的陌生時是客客氣氣清清冷冷的,一相處久了就會隨便,一隨便起來本性就暴露了。
一毒舌刻薄不饒人的老油條!
一目十行看完藥方,將紙折了起來,還是那張刻薄地棺材臉:“你怕苦?”
蘇晚橋:“……嗯,一點點。”
是很怕了。
瓷瓶里裝的是藥丸,雪娘專門為她把藥弄成渣捏的藥丸,這樣就可以一下吞下去而不用忍受湯藥的苦澀。
沈舟知道她怕苦的原因是藥方的最后明明確確用大一號的字標著“準備蜜餞”……
“藥丸還有?”
沈舟問洺安。
洺安搖了搖手里的瓷瓶,什么聲響也沒有……完了。
蘇晚橋一臉驚恐:“不可能!!上次雪娘弄的時候還剩的!”
洺安無情地說出大實話:“藥丸只能放一個月,阿娘早就倒掉了。”
蘇晚橋:“……”
我不要喝藥!
沈舟聽不到她的心聲,直接叫來蓋逸。
“吩咐廚子熬一碗清粥,熬久點。還有拿著這張藥方去抓藥。”
蓋逸接過藥方:“屬下遵命。”
此時他們兩在房間外面,洺安那腦袋瓜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竄到門口探頭。
“蓋逸哥哥等等,等等。”
然后沖回房里把文房四寶搬了過來,放到地上拿起墨在硯臺上迅速磨出一些墨。
不明所以的蓋逸:“……”
沈舟好整以暇地抱胸靠在一旁看他搞事兒。
“好了,蓋逸哥哥照著藥方念一遍。”
洺安跪趴在地上低頭拿筆預備在鋪好的紙上寫字。
不知道他要搞什么的蓋逸只能將藥方上的藥和斤兩都念了一遍。
洺安刷刷寫了出來,執筆穩落字不拖,看樣子練過書法。
不過蓋逸表示并不知道你在寫啥。
看上去像是字,但不是東華通用的文字。
洺安所寫,字體很抽象,像畫出來的一樣線條歪歪的,不是華字的方正。
“寫好了。”洺安將筆放下,把寫的紙拿了起來吹了吹。
“蓋逸哥哥,你去抓藥時拿這張藥方。”
蓋逸:“……”
小弟弟,你寫的這個是啥字,哥哥看不懂,藥店老板也看不懂,咱好好抓藥,別搞事了好么。
像知道蓋逸的擔憂一樣,洺安又神氣地補充道:“我會跟著一起去的,如果你們看不懂的時候我會念出來。”
……所以搞這么麻煩是干什么哦。
看不懂你的套路。
洺安被沈舟說得心里不服氣,所以他要出去顯(zhuang) 擺 (bi)一下自己的文化。
沈舟卻把洺安的小心思看得透徹,不光會用古夏文,還會用“朝歌”文字。
朝歌文字是朝歌文明的古文字。
朝歌距今三千年的澤戶時代一個神秘的南域王國的文明。
據傳,朝歌王國鼎盛時期是當時最強大的國家,幾乎統一了南域,也就是現在東華的云中江城以南的地區。
那個地區現在是一些歸順東華的少數民族居住的地方。
但是僅僅存在了一百年,不知為何一夜之間朝歌王國就像突然消失在世上不曾存在一樣沒了蹤跡,包括它的國民。
曾有無數的人去探索朝歌古跡,有人為了錢財有人為寶物也有人單純為了破解朝歌的謎團。
直到三百年前,才有一支探索的隊伍在南域找到了朝歌古跡的蛛絲馬跡,在那里挖到了一個古墓,經考證是朝歌文明的一個大墓,從中找到了許多書籍典記和玩物。
可惜當時還沒有人意識到古文物的重要性,墓中的書籍典記沒人去考究,那只隊伍只帶走值錢的玩物。
等到東華開國后,那些開國前輩開始注重歷史文物,重新帶人下到墓穴將書籍典記帶出來研究,花費百年破解了其中的文字,但從上面找到的關于朝歌的記載很少。
朝歌古跡的尋找還在繼續,自那古墓之后,再找不到其他的線索。
就好像,那個古墓是朝歌存在的唯一證明,也是朝歌人故意留給后人的唯一紀念。
朝歌的典籍主要保存在京都的“都圖”中。
都圖是存放書籍的地方,允許人借讀,但關于古典的書籍一般看的都是不全的拓本或者是專家解讀,真正的古籍是被保護的,只少數的學者和權官可以看,卻也是受控制的。
沈舟曾經是都圖的常客,尤其是那個保護著許多古典的樓閣的常客,翻過無數書籍,懂得很多古文字。
包括朝歌。
而民間能流傳的朝歌文字是極少的。
洺安深居藥谷,卻熟識朝歌文字,作為教他知識的雪娘,自是不平常。
洺安正神氣著,想著待會討回面子。
而沈舟簡直是洺安的噩夢,不無打擊地悠悠道。
“你再怎么做,都改變不了華字才是現世通用文字,而你不會這一點。
也不能夠讓人把招牌換成朝歌文。”
這張毒舌刻薄的嘴臉!
洺安氣得要哭過去。
拿著用朝歌字寫的藥方拉著蓋逸就走,再被這么打擊下去就要淚奔了。
走的時候還小聲說:“小舟哥哥最討厭了!”
沈舟聽得清清楚楚,挑眉,戲謔之心可謂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你說我什么?大聲點,聽不清。”
走了一個階梯正要下第二個的洺安差點沒滾下去。
這都能聽見?
“……我說小舟哥哥你照顧好小橋姐姐,我們很快抓藥回來,如果太難受了就揉一揉,揉揉就好受點了。”
機靈鬼!
沈舟輕笑了下,這才走回房里。
蘇晚橋躺在床上縮著身子,弓成蝦仁狀,冷汗已經把里衣全浸濕了。
胃痛已經是老病,這次來得更兇猛。
沈舟一下就冷了臉,可是又刻薄不起來——她已經夠難受了。
他走到床邊坐在了床榻上。
看著痛起來全身都緊繃地縮著的人,抬手將她被汗濕黏在臉上頭發挑起來挽到耳后。
動作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很痛?”
緊閉著眼的蘇晚橋睜開一點眼縫,原本不想他勞煩而要習慣性搖頭在看到他那“別說謊,寧斷你的脖子”的危險表情后……默默地點了下頭。
這樣子了還說“沒有,就一點點”,講給洺安聽他都不信。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洺安的話,“揉一揉就好受了”……
“我給你揉揉?”
蘇晚橋詫異地睜全眼看他。
后者依舊是冷漠淡然的棺材臉,表情很認真,很誠懇,不像說笑……
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少年常年拿兵器而有些粗糙地手隔著衣服揉著她的胃部,起初力氣有點大——和那群大老爺們相處久后養成粗魯手勁,之后有些顯得小心翼翼了——仿佛她是個易碎的瓷娃娃。
幾次之后并很好的把握了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
也只是讓她的疼痛緩解了一下下,并沒有好受得多點,但是她不說。
“洺安說的?”
“什么?”
“揉揉就好了之類的。”
“……嗯。”
“噗——”
“你笑什么?有力氣了?不痛了?”
沈舟覺得自己被嘲笑了,有些暴躁。
“沒有沒有,就是覺得大人有時候……很可愛。”
沈舟:“……”
眼見著沈舟不知是生氣還是羞澀要甩手走人,蘇晚橋忙抓緊他的手,表現出一副要痛死的樣子——也是真的痛——才沒有因為自己神來之筆的一個“調戲”搞出尷尬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