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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寺。
楚嫻楚容正在緣樹園里掛紅絲帶,她們剛從簽緣堂求簽出來,楚嫻一臉笑意,楚容不知為何心不在焉。
“聽說楚宜下月才回來?!?
“秋日都要過去了,也該修養好了?!?
“陌世子出現得真是及時?!?
“姐姐?”
“我只是覺得,楚宜不該在陌瑾這里耽誤腳步?!?
“你擔心過慮了?!?
“九皇子殿下日日往臨鄄遞信,全上京都要知道了,她還能不知?我知道你要說,陌瑾這樣的人,同楚宜是風馬牛不相及,但是你也不想想,要是楚宜不愿意,就算楚華發了話,她真會安安穩穩靜養這小半年?”
楚容難得地沉默。
“不知道陌瑾給楚宜吃了什么定神湯,這一回真是她好,我們也好。”
“總歸明日回家?!?
“是楚宜向楚華求情的,你不說,我也知道,不然讓我們挨到年三十,她楚華不是做不出來?!?
“姐姐現在記著楚宜的好了?”
“楚容,這話我只說一次,回去以后我再不會提,我不是你想的那樣傻的,我知道你心比天高,志向遠大,她徐黛離同你做了什么交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管,你插手到我身邊,讓覓香填了這個黑鍋,我原諒你是我親妹妹,我舍了這個丫頭,還替你擔上這場非議,我仁至義盡;這些話我本來不想說的,但不說你不會意識到我的話是認真的,我想說的是,這次回家,以后的路,你自己好好走,跟妙容夫人也罷,與楚華繼續斗也好,我再不會管你的了,希望你,體諒我倆同胞的血脈之誼,不要再牽扯到我。”
楚嫻轉過來看著楚容,楚容好像第一次認識這個姐姐,楚嫻面容如常,但眼神堅定,她又道:“記住了嗎?”
楚嫻離開了緣樹園。
楚容站在樹下,萬千紅絲和木牌在交纏,她微微一笑,她的親姐姐不要她了呢。
桃林。
她還記得快兩年前,盧莼一句話就能讓她不管不顧要去博頁堂走一遭,她不想讓任何人輕視她,可是時間翻過,身邊處處都是閑言碎語,聽風寺里那些官宦棄婦和棄子,無一不是踩著別人的痛處尋樂的,誰會想到,她們姊妹有要回楚府的這天呢?
盧莼還來看過她一回,進房的一瞬就用絹子掩住了口鼻,卻掩不住笑說了句:“你們為老祖宗祈福,真是盡心盡力的。”
她到底不及她家大姐盧曲安。
誰都不知武安伯爵府盧三姑娘盧曲安也來走過一回,帶了上春妙品的梅花糕和桃花酥,不知道從哪里打聽到她們的口好,最妙的是,她真的只是拜訪,不過半柱香時間,便起身告辭,落落大方的樣子。
楚華再打壓她們也好,她們到底姓著江州楚氏的楚,可惜有的人看不到。
她不是第一次到桃林,只有這一次,心境截然不同,不是附庸,不為負氣,只為自己而來,她要自己走過這桃林,從此忘記。
忘記聽風寺。
秋意將盡,風已帶涼,這一次回去肯定是為過年祭祖做準備,她們不會像楚華楚宜一樣回江州,所以她們回去守著楚府。大年二十回江州,二十八回上京,三十除夕還要聽宮中御賜賞旨,呵,又是一年了呢。
真快。
桃林無桃,此時無花,只見滿目青蔥,滿天遍野的都是繁枝碩葉,她恍惚記起三月桃花紛紛的模樣,極盛而艷極。
轉過一樹,路口一馬車侯著一人走近,她看著那人大步流星而來,玉冠嚴整,眼角帶笑,帶飛的衣角起起落落,端的是溫潤君子,她走了出來,直面而上,男子停步了,她低喚:“賀公子萬安?!?
賀淮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楚嫻很快就察覺到,同樣很快地,賀淮已回禮道:“楚姑娘有禮了?!?
“賀公子又來般若寺,月月替夫人前來添香油,真是孝心難比。”
“愧不敢當,姑娘這是?”
“明日啟程回上京,今日再來看一回桃林?!?
“姑娘好興致?!?
“賀公子可有時間走一走桃林?”
“在下……”
“若有要事在身,奴就不叨擾了?!?
“無事,只怕打擾姑娘?!?
“聽聞妙容夫人近日想要招一弟子。”
“哦?姑娘有此意?”
“哪里,沒有過人才學,也該有自知之明?!?
“謙虛了?!?
楚嫻同賀淮轉進了桃林,馬車還在路口侯著,紋絲不動的樣子。
是的,楚嫻今日是截賀淮而來。
她知道馬車里應該坐著一位妙齡女子,賀淮不是坐馬車的人,那日被他救下在馬背上寥寥幾語相談她就知道了,這小半年來,賀淮每月十八日至十九日都在般若寺,每每還有這輛馬車的主人,借著上香添油的名目私會,楚嫻不得不說戲本里都寫爛到不寫了,沒想到她還能見著真例。
居然還是賀淮。
什么人不好,偏偏是賀淮。
她自被他馬背上救下就一見傾心的人,唱這么老套的戲本,她有點恨,夜夜想起時要咬碎銀牙把眼淚往心里流,但是她不舍。明明知道晚來一步,明明知道此路艱難,她今日還是站在這里,見了他眼角含笑,踏步而來,她楚嫻可以什么都不要,唯獨賀淮。
“你們這次到聽風寺為府上老祖宗祈福,是不是因當日我見到楚大姑娘那事?”
“公子您……”
“在下失言了?!?
“不是,您真是好人,但我們姊妹被遣聽風寺,的確是我們言行有差,畢竟當日宜妹妹在尾魚江受刺,我們是該謹言慎行?!?
“尾魚江一案,也是意外,反軍的刺客誤刺了楚七姑娘,與你們何干?”
“宜妹妹當時性命垂危,大姐姐一貫最擔心宜妹妹的?!?
“那也只能怪刺客誤傷?!?
“刺客已死?!?
“楚大姑娘也是太擔心了罷,畢竟楚七姑娘的性子,上京皆有耳聞,你們自家姊妹只能多加體諒?!?
“此次回去,自然更加仔細。”
“明日便啟程?”
“是?!?
“那該早些回去準備的?!?
“賀公子,你真不知道奴為何叫你走這一遭?”
“姑娘……”
“我歡喜于你?!?
桃林里一時靜得聽見心跳,楚嫻直直看定賀淮,目光無所顧忌,全是坦誠,因為那里面滿是愛意,賀淮如遭雷擊,諒他這二十多年,見過再剽悍的女子,此時此刻都不及眼前這位,直抒胸臆。
“在博頁堂我第一次見你,你一句話為我解圍,我記住了你;在官道馬背上你擄我而過,間不容瞬中救我一命,我感恩于你;般若山小道,你出現在我們姊妹面前,有如神人,我早已將你珍而重之,你可知?”
賀淮沉默。
“賀公子不必掛懷,我這次能遇見公子,能將這些話告訴你,已經很滿足,我不祈求別的,但愿將這心意叫你明白,就夠了;此次回府,家里就要替我許一樁婚事,我心靜如青燈,以后再難相見,惟愿公子尋得如花美眷。”
不等賀淮反應過來,楚嫻已在林中一步兩步躲遠了。
賀淮仍在那里,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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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華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