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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婉兮是我們學校的校花,很多男生都想把她追到手,我也不例外。但是為什么去追?如今想來,除了她的外貌能滿足我的虛榮心外,她適合我嗎?反過來,我又真正適合她嗎?當所謂愛的激情退去以后,殘酷的現實擺在面前,你才發現膚淺的愛情觀根本沒有幸福可言。”
吳謙又抽出一支煙來點上,濃重的苦澀籠罩著他英俊的臉:“我出身農家,父母只有小學文化,我們村里能考上大學的寥寥無幾。我是父母、是村里人的驕傲,但是,進了城我才發現,在別人眼里我什么都不是。自卑、虛榮刺激我努力上進,自然娶媳婦兒也要娶最漂亮的。而婉兮是城里人,是公主,她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天然的有很強的優越感。這就是差距。在兩個人還如漆似膠、你儂我儂的時候,你會說沒關系,愛情的力量很偉大很無敵,會去縮小那個差距。哼,怎么可能呢?差距永遠都是差距,你得接受某些根深蒂固的觀念和思想它就是存在了,還存在得理直氣壯。”
“我是農村人,應該娶一個同樣來自農村的姑娘;婉兮呢,應該嫁一個和她的家庭、身份相稱的城里人。這才是我們的婚姻該有的樣子。我們都走錯了。”
他吞下一口煙,苦水化作煙霧盡情吐露:“和婉兮結婚以后,我想方設法地討好她,討好她的父母。而她,我們結婚八年來,只和我回過兩次老家。就這樣,她還覺得很委屈。我父母進城來,和她的父母坐在一起只有尷尬、客套,沒有共同的話題可以交流。他們和婉兮之間的那種小心翼翼,那種相互遷就,你看著都累!”
他緊皺眉頭,猛力吞了幾口煙。
蘇木很茫然,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想了想說道:“那個,吳老師,有一點我不明白,既然你們都那樣了,為什么不離了婚你再那啥呢?你看現在,對婉兮的傷害挺大的。”
“我承認我又做錯了。其實在三年前我就動過離婚的念頭,可當時婉兮的媽媽剛去世,我于心不忍,更主要的還是因為我們沒有孩子,我對不起她,所以思前想后,就這么拖了下來,直到去年,我遇到冬梅……”
“就在昨天,婉兮的爸爸也去世了!”蘇木始終無法接受他的說辭,毫不客氣地提醒他。
吳謙埋下頭去:“當初,她父母是極力反對我們在一起的。我知道錯了,只是想告訴他老人家,趁我和婉兮都還年輕,應該回頭去彌補這個錯誤。我沒有想到……我……”
他雙手捧臉,終至泣不成聲。
蘇木無言以對,只有默默地等著他自己穩定情緒。
片刻后,吳謙按了按眼角的淚水,順了口氣繼續說:“我們已經不可能再走下去了,不如就此放手,去尋找真正的幸福。”
“你倒是找到了,今后是父母妻兒樣樣齊全,婉兮呢?她孤身一人!”蘇木冷笑,不覺氣憤起來。
“婉兮她不是一個脆弱的女人,你看她年年都被評為優秀班主任。當然我會凈身出戶,也會辭職,降低在學校的影響。至于孩子,我們曾經去嘗試過試管嬰兒,沒有成功,但說不定她和別人就成功了呢!總之我會盡力給她補償,直到她重新結婚。”
蘇木想起覃婉兮曾經在辦公室夸耀過,吳謙在前幾年白酒生意好做的時候利用寒暑假賺了些錢,前年又開了一家跆拳道培訓學校,還計劃要搞健身俱樂部。一個高中體育老師,教書倒成了他的副業!呵呵,真夠諷刺的!
她拿起沙發上的包,站了起來:“對不起,吳老師。雖然我很榮幸得到你的信任,成為你傾訴的對象,但是我更多的是感到意外,因為我始終是個未婚女子,無法也不好對別人的婚姻作出評價或者干預。這跟我和婉兮的私人感情沒有關系。就這樣吧,你還有客人要招待,我先走了。”
吳謙呆呆地看著她,也站了起來:“聽說你媽媽在軍區醫院住院,我抽空過去看望她。”
“不必客氣。我媽媽很好。”
蘇木把包包挎在肩上,三兩步跨出門去,在靈堂門口和迎面碰上的一高校長、他們英語組的教研組長打過招呼,直直地出了殯儀館的大門。
天空不再下雨,路面潮濕,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泥腥味。她下了地鐵口,搭上回軍區醫院的列車。
車上乘客形形**,挨挨擠擠,低頭玩手機者眾多。上車的,下車的,誰又知道誰的人生指向何處?誰又知道誰的故事有多精彩?每個人都是自己的寫手,書寫著漫漫旅途。
列車到站,她從地鐵口出來,往東走100米,進了醫院的范圍。
廣場上,外科大樓門前,一圈人圍在那里,有的拿著手機拍照,有的高聲交談,還有一個戴眼鏡的小伙扛著攝像機向周圍掃描。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煞是熱鬧。
蘇木走上前,從人堆的縫隙里望進去,只見濕漉漉的地上正跪著大約50號人,都戴著白色的孝帽,穿著白色的孝衣,一個高音喇叭正在撕心裂肺地哭喪:“我滴——娘親啦——啊……”邊上,同時站了10來個警察,個個神情肅穆。隊伍前方,一個同樣披麻戴孝的壯漢正高聲叫罵著撕扯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兩個警察把他扯開了。
原來是傳說中的“醫鬧”!
蘇木惦記著母親,也不知道張叔叔到了沒有,因為要他過來一起簽《手術同意書》,就從人群中退了出來,再擠進外科大樓,乘電梯去19樓病房。
走到門口,就聽見妹妹焦急的聲音:“媽媽,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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