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星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有評委拿起話筒,提問魚莜:“這鍋珍味全家福異常鮮美,不像是普通海鮮食材本身的鮮味,我猜大概與你倒入的那兩勺醬料有關,能告訴我們那是什么東西嗎?”
“是魚腸醬。”魚莜微笑地如實答道。
魚腸在古代又叫鱁鮧,《齊民要術》中有記錄它的做法:取石首魚、魦魚、鯔魚三種腸、肚、胞(鰾),齊凈洗空,著白鹽,令小倍咸,納器中,密封置日中,夏二十日、春秋五十日、冬百日乃好,熟時下姜、醡等。
乃是用三種魚的內臟用鹽腌制或蜜漬而成,古代調料匱乏,她制作這罐魚腸醬時可不僅僅用鹽或蜜,腌制數月后,已成了近似膏狀的固體,拿出來,直接切著拌醋吃都行。
若不是阮湘琴把她準備用來調和鮮味用的魚露拿走,她也想不到用這罐魚腸醬,而且這也是她第一次拿魚腸醬吊湯,且看評委們的打分,這醬所發揮出來的效果,比她想象中還好。
原來是魚腸醬……
提問的評委恍然大悟,現在鮮少有人做這種東西了,在朝鮮韓國倒是有不少人愛吃。
他知道在潮汕一帶,人們最喜歡將快產卵的小魷魚在竹筐里煮熟,將其稱為“爾飯”。在潮汕達濠一帶,還盛行一種稱為“墨斗卵粿”的地方特色美食,做法是先將新鮮的墨斗卵用刀大力拍散,隨后放入適量的雞蛋清和雪粉,攪拌成很濃稠的糊狀醬料,吃的時候做法也很簡單方便,在鍋底上抹上一層油煎熟即可,外皮會形成誘人食欲的金燦色澤,但里面卻還如雪般白嫩嬌軟。
這魚腸醬的滋味,竟比爾飯和墨斗卵粿加起來還要鮮美數倍。
本來十拿九穩的菜居然輸了,三道菜品完后,阮湘琴和魚莜的差距竟然已拉大到了2.5分。
比賽的進展大大超乎了自己的預料,阮湘琴嘴角的笑容已然維持不住,緊緊揪著袖口,還有最后一道甜品菜沒有評分,她還有機會……
最后的甜品,她做得也是一道孔府上品名菜,名為詩禮銀杏。
將白果去殼,堿水去皮,沸水焯過,去苦味,再入鍋煮至酥爛。豬油、白糖一起下鍋炒制成銀紅色,再加入白糖、蜂蜜、桂花醬,倒入白果,直到汁濃。
整道菜的味道清香甜美,柔韌筋道,酥爛甘腹,又可解酒止咳。
而對方所做的拔絲山藥,這種連小飯店都會做、再尋常不過的家常菜,怎么跟她的詩禮銀杏比……
接下來,五位評審哪怕只有三位給她的打分比魚莜多一分,她就能反敗為勝。
評委們分別品嘗完兩道甜品,一位評委忽然出聲問阮湘琴:“你可知這詩禮銀杏的詩禮二字是從何而來?這道菜為什么要叫這個名字?”
阮湘琴沒想到會有評委問起這個,好在她在拜師前,為討顧老爺子喜歡,對孔府菜進行過一定的了解。
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她想了想說道:“孔圣人曾說‘不學詩,無以言;不學禮,無以立’,所以其后裔自稱詩禮世家,孔府菜品取詩禮二字為菜名,自然是為了響應孔圣人這句話……”
她所說的沾了些邊,但詩禮銀杏的來歷并不止于此,若只用孔圣人的話來解釋詩禮銀杏中的詩禮二字,未免有些牽強,評委又給了她一次機會,接著問:“還有嗎?”
“沒了……”阮湘琴答不出來,這道菜她也是剛學的,其余的,她是真不知道了。
評委搖了搖頭,眼睛里閃過失望之色。
孔府菜之所以會被譽為官府菜,正是因為孔府在封建王朝中,世代所處于的獨特地位,它的很多菜不僅好吃,更重要的是都極具歷史和文化的意義。
比如名菜“帶子上朝”,是因為第七十六代“衍圣公”隨母親彭氏及家人,進京為慈禧太后祝壽,隨行的傭人獻上這道以五花豬肉嵌蓮子所制作的菜,而被慈禧親自命名,寓意孔府輩輩做官,代代上朝。
再比如“魯壁藏書”,是將腌好的豬肉和小蔥油炸過后,卷進烙餅里,做成書簡的形狀,再配以瓜果蔬菜,雕刻成“魯壁”二字。此菜是為了紀念秦始皇當年焚書坑儒時,孔子第九代孫孔鮒偷偷將一些儒家經典書籍,藏于孔子故宅的墻壁中,使這些經典書籍得以逃過一劫,完整保存下來的事跡。
孔府菜被稱作所有菜系里的“陽春白雪”,正是因為孔府菜吃得不是味道,而是文化。
這道菜之所以取名詩禮,是因為第五十三代衍圣公孔治為表對孔圣人的敬意建造了詩禮堂,堂前有兩顆蒼翠高大的銀杏樹,長勢極好,結出來的果子粒粒飽滿,每到果熟的季節,便會取這兩顆樹的果實制作孔府宴,故此得名“詩禮銀杏”。
連菜肴的制作者都不知這菜的由來,那這道菜也就失去了本身的意義,不過是一道普通的糖炒白果而已。
再看,魚莜所做的拔絲山藥,雖然這道菜已普及到全國的各個地方,但方才她在大屏上展示的那番油底沉糖的絕技,已經證明了這盤普通的拔絲山藥的不普通之處。滾刀塊的山藥晶瑩剔透,一根根宛若頭發絲般的拔絲閃閃發亮,宛若金珠纏絲,口感香甜,沒有絲毫的苦味。
一盤沒有來歷的糖炒白果,和一盤堪稱是教科書版的拔絲山藥,評委們心里都有了數,相繼打出了分數。
***
比賽宣布結束已經很久,觀眾俱已散去,阮湘琴還失神地站在舞臺上。
確實如她所想,評委們給兩道甜菜的打分都相差了一分,然而這一分竟全是給魚莜所做的拔絲山藥。
阮湘琴腦海中一遍遍地將比賽復盤,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錯了……
直到回憶起比賽還未開始時互拿食材的環節,她第一件拿走的那瓶魚露,看似是占了便宜,實則從那時候起,就已經失了先手。
這個環節本該是給對手制造阻礙,但她之后拿取的桂魚和銀杏,全是為了彌補被魚莜拿走的主食材,自己菜單被改得面目全非,而魚莜卻絲毫未受影響。
若不是因為這坑爹的賽制,若她做得是原先準備好的菜單,或許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額間垂下的碎發遮擋住了她眼眸的神色,嘴唇不甘心地緊抿著。
換掉比賽廚師服的魚莜經過舞臺,識趣地想要繞過她,卻聽她主動出聲叫住了自己,轉過身,她微微歪頭,雙眸彎起,仍舊是那副溫婉無害的笑容:“魚姐姐,你真的很厲害啊,這次是我大意了……”
魚莜看了看她,嘆口氣:“你這樣不累嗎……”
“……?”阮湘琴一愣。
“不想笑就不要笑嘛,”魚莜故意模仿她的語氣,“你現在心里想的一定是‘好氣啊,我這怎么會輸給她,好不甘心啊’……”
阮湘琴收起笑容,變得有些面無表情,卻仍在裝傻:“我可沒這么想。”
“你不承認就算了,”魚莜轉過身,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只是希望你坦誠一點,比起現在假笑的你,我還是覺得幾天前,那個單純因為參賽證被撕而哭泣的小姑娘比較可愛……”
眼看著魚莜就要走出賽場大門,阮湘琴把唇瓣咬了又咬,終于收起了那身虛假的溫婉,放了狠話:“別得意,你等著,我決賽一定贏你!”
魚莜聽見,前進的腳步未停,也懶得回應她。
想要贏她,還是夠資格進決賽再說吧……
初賽是三局兩勝制,這是阮湘琴的第二輪,她還有一次晉級決賽的機會,可若是下輪比賽再輸,她就要進入無休止的淘汰者車輪賽了,屆時每位淘汰者必定都抱著困獸的斗志,想要晉級,可能性可就微乎其微了……
八位參賽選手中,魚莜第一個拿到了晉級決賽的通行證,同時也進入了長達十日無比賽的空窗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