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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這種地位的業界大拿,十年如一日地悉心教導,真是普通烹飪者難以想象和擁有的福氣呢……
從小就被父母捧在掌心里疼愛,家境優渥,學業順利,畢業后完全沒經歷過辛苦找工作的競爭,就直接嫁為人妻。丈夫不僅英俊多金又體貼,還特別支持她烹飪的小愛好,不惜花重金請各方名師來教她,空余時間,還會陪她參加各種美食節目,打比賽,堪稱為人生贏家的阮湘琴,第一次對同齡人產生了名為羨慕的情緒。
而魚莜根本無心加入他們的談話,余光時不時地看向隔壁桌。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過去,柯奕臣仍沒再出現,桌上殘留的碗碟和餐具都已被服務員收拾干凈。
魚莜不知道心頭淡淡的失落是因為什么,到后來,她表面上笑著聽他們說話,實則在桌底無聊地刷著手機,打發時間。
阮湘琴嘴甜會說話,宋耀辰雖然話不多,卻能在恰當的時機接住妻子的話茬,有這兩人在,飯桌上再未冷場過。
杯中的酒喝完又被添滿,魚連海心下盤算,照這樣的情形下去,這頓飯能吃到明天早上,便以身體不適,不勝酒力為由,欲先離席回房間。
顧老爺子給顧明禮使了個眼色:“去送送你魚爺爺……”
顧明禮應是,跟魚莜一左一右地攙扶著腳步虛浮打晃的魚連海走出了餐廳。
走到電梯口,魚莜回身說:“送到這就可以了,顧先生你先回去吧?!?
“好,”顧明禮松開手,不忘細心地交代,“如果老爺子回去不舒服,就叫服務員送醒酒湯過去暖暖胃?!?
“嗯,知道了?!濒~莜淡笑點頭。
見顧明禮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魚莜轉身,輕拍了拍魚連海的胳膊:“師父,人都走了,您可別裝了啊。”
平時在家閑著無聊,一頓飯能喝掉一斤多二鍋頭的人,喝幾杯紅酒就醉了,誰信啊。
只見魚連海雖然臉龐通紅,眼神卻清明,難掩得意:“想把老頭子我灌醉,他們還嫩著點兒……”
二人走進電梯,魚連海作為邀請來的評委,同被安排住在這家酒店,只不過住得是高層的貴賓房。
魚莜看著電梯的樓層數字爬高,嘆氣:“師父您都多大年紀的人了,玩心還這么大,您來京都大賽當評委,就不能跟我提前說一聲嗎?”
明明她是他的親孫女,卻是最后一個知道這件事的,她在b區緊鑼密鼓地打比賽,他卻在a區悠哉悠哉地當評委,若不是她心血來潮去a區看比賽,只怕現在還被蒙在鼓里。
魚連海難得被孫女教育一回,也不否認她說自己這么做是因為玩心大:“哼,跟你說如何,不說又如何,雖然為師是評委,但我向來嚴明公正,別指望我在評分上給你放水啊……”
誰要他給她放水了?魚莜氣得想翻白眼,她遇見師父,就像秀才遇見兵,有理也說不清。
想到什么,魚連海忽然板起臉來:“剛剛那個顧家小子,你可不許和他走得太近,老狐貍養出來的小狐貍,肯定也是一肚子壞水?!?
魚莜汗顏,前腳剛和人家喝完酒,后腳走了沒十分鐘,就開始說人家的壞話了。
“您不喜歡那顧老爺子,還跟他一起吃飯?”
“送上門來的宴席,不吃白不吃,”魚連海咂咂嘴,繼而問她,“顧傳璋新收的那兩個徒弟,你認識?”
“都是同期比賽的選手,有什么認識不認識,”魚莜覺得阮湘琴大概是想討好老爺子,才說認識她,其實倆人總共沒說過幾句話。
“顧老爺子說收他倆為徒是因為投緣,是真的嗎?”魚莜有點好奇。
方才飯桌上聊起顧老收徒的原因,他只說是看倆人對烹飪都很熱愛和用功,家世也清白,看著投緣便收作了徒弟。
她越想越覺得有些奇怪,他們這行最注重技藝傳承,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收。首先是傳給子女,其次是傳給跟隨自己多年的副廚或助手。各個烹飪世家的技藝和菜譜都是代代祖輩流傳下來的心血,沒人會甘愿拱手讓給別人。
“這種鬼話你也信……”魚連海不屑地輕哼了一聲,反問她:“顧傳璋他并非孔府宗室中人,卻以擅作孔府菜而出名,你可知是為什么?”
“為什么?”魚莜之前就想過這個問題,沒想到師父真的知道內情。
魚連海同她娓娓道來:“顧傳璋生于貧寒之家,年少時便在孔府膳房做一名打雜跑腿的小工,有長達八年之久,期間膳房的菜譜被傳遭人泄密。
后來,菜譜泄密的風聲過后,顧傳璋突然辭掉了雜工的工作,跑到千里之外的膠東,用這些年積攢的錢開了一家小酒館,專做孔府菜,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直到做成了和我們魚家比肩的大酒樓?!?
魚莜聽得呆住:“不會吧……”
“顧傳璋很聰明,對所有的菜譜只是謄抄而并非盜竊,那些謄抄下來的菜譜,他也在背熟后盡數燒毀了。
孔府宗人在事后雖然能確定泄密者是他,卻苦于沒有證據。而顧傳璋對外宣稱,他那手只有孔府宗人才會的技藝,全是靠數年來在后廚的耳濡目染,以及他的天資聰穎和過人的記憶力,才練就而成的……”
這、這也太不要臉了吧,魚莜心道。一個打雜的小工沒有師父正確地教授和引導,只靠看別人的動作,若說單純的幾道菜可以,可若說把一整套菜系學會,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在后廚親身工作過的人才知道,不管是大廚還是打雜的,全都是忙到腳不沾地,哪有功夫去看別人在干什么。
“不是自家祖上流傳下來的菜譜和技藝,自然不會珍惜,更沒有什么只傳子孫不傳外人的祖訓了,”魚連海意有所指地說,“顧傳璋之前就沒少收過徒弟,所收的弟子們無一不是高門富家子弟,拜師禮都異常豐厚……”
原來,這才是顧老爺子收阮湘琴夫婦為徒的真正原因,宋耀辰肯為妻子的前途花錢,而顧老爺子又舍得拿別人家的菜譜換錢花,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正好湊一對去了。
顧家的發家史雖然短,但顧老爺子在業內的聲名和威望并不亞于師父。
沒想到這樣一位受人敬重的前輩,居然是靠這樣讓人不齒的手段發家,也難怪師父叫他老狐貍了。
然而顧家再怎么樣,都是別人家的事,魚莜也就當個笑話聽,她此刻又想起一個更關心的問題:“……那我跟師哥的娃娃親是怎么回事?”
“那是你剛出生時,魚靳兩家定下的口頭婚約,后來啊,你也知道的,靳家出了事,荊城的父母俱已不在,所以娃娃親也就不作數了,”魚連海拍了拍她的肩膀,“而且為師也看得出來,你從小和荊城一起長大,只有兄妹之情,并未男女感情,若只因為十幾年前的口頭婚約,就讓你們兄妹倆在一起,那才是造孽……”
聽師父這么說,魚莜就放心了。她自覺自己的身世已經夠可憐的,但她好歹還有個親爺爺疼,跟孤苦伶仃的師哥比起來,著實幸福多了。
師哥在七歲時,家里突逢變故,父親被判入獄,母親在第二年因病去世,五年前,也是師哥考上國外大學的那一年,他的父親病死于獄中。
對靳家出事的原因,師父一直諱莫如深。
如果不是師父說起,魚莜都快忘了,在十多年前,靳家舉家遷到膠東,以一手正宗的濟南幫魯菜在當地穩穩立足,后名揚各地。
在荊城父親入獄,靳家酒樓被關之前,荊、魚、顧三家并稱是膠東餐飲界的三大巨頭。
如果這娃娃親是在靳家出事前定下的,那也就不奇怪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