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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燊想了想道:“兩三年吧,有機會進后廚當個小工,再混個兩三年,說不定就能當上幫廚了,再混四五年,就成主廚了,那時候,我就有能力買房,娶媳婦了……”他的語氣里滿是希冀。
“什么?四、四五年?”魚莜手一滑,差點沒把盤子打翻。
“比起主廚上百萬的年薪,四五年又算什么。”
陳燊覺得她有些大驚小怪,現(xiàn)在干哪行不需要熬資歷?還想一口吃成個胖子不成?
魚莜著實被他嚇到,廚師也要熬資歷,她倒是第一次聽說,手下洗碗的動作都不由得加快了。
沁園春包管員工中午的伙食,營業(yè)時間過后,在下午的兩點半,忙碌了一上午的魚莜終于吃上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大廳里,保潔員坐一桌,她們八個實習(xí)的洗碗工坐一桌,旁邊的桌子也坐滿了后廚的其他小工。午餐時間是最能拉近彼此關(guān)系的時候,魚莜左邊坐著陳燊,右邊坐著位年齡相仿的女孩,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笑起來眉眼飛揚。
落座后,彼此相互介紹,女孩爽朗地朝魚莜打招呼:“我叫崔莉莉,今年剛畢業(yè),以后大家一起工作,還請多指教。”
魚莜彎眼笑著回:“不用客氣,我叫魚莜,刀頭魚,也是應(yīng)屆的畢業(yè)生。”
“刀頭魚?”崔莉莉有點懵,一般人說姓氏魚第一時間會想到的是于和余,她不確定地用筷子虛指了指桌上的那盤松鼠鱖魚,“是這個魚?哇這個姓氏還真是少見呢……”
崔莉莉這一指,成功把眾人的注意力從相互客套介紹轉(zhuǎn)到了桌上豐富的飯菜上。
肉釀生麩、響油鱔糊、爆烏花,松鼠鱖魚。色澤鮮亮,香味撲鼻,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雖只有四道菜,但都是用海碗盛的,分量十足。
忙活了一上午,大家都餓了,紛紛舉筷開吃。
魚莜挨個嘗了嘗,味道皆意外地好。肉釀生麩是一道地道傳統(tǒng)的無錫菜,屬蘇菜系,將肉餡包在水面筋里紅燒。一般的肉釀生麩都很油膩,吃了兩三顆便不想再吃了,但這盤里的肉圓意外地沒有油膩之感,面筋里也夾帶著股茶香氣。
她心道,在肉餡里加入荸薺丁,浸泡面筋時用的是煮過嫩茶葉的水,這位廚師倒是十分有心了。
響油鱔糊煸炒的時候火候稍大,鱔魚段炒得有些老了,卻也比一般小飯店里的好吃。
爆烏花這道菜無功無過,許是沾了食材的光,今早餐廳里才采購回來一批新鮮墨魚,直接用白水刷著吃都十分鮮嫩脆爽。
魚莜越吃越好奇,這些菜的水準怎么嘗也不像是普通大鍋菜的標準啊。
“這些菜是我們餐廳的主廚做的?”魚莜低聲問坐在她旁邊的陳燊。
陳燊亦吃得很歡快,扒拉著米飯說:“哪兒能啊,是后廚那群幫廚們按出勤表輪換著做的。每天中午的員工餐,其實是主廚們檢驗學(xué)員們學(xué)習(xí)成果的時候,那些學(xué)員為了博主廚的青睞,都卯足了勁做這頓飯,以后你就等著天天吃好的吧。”
原來是出自后廚學(xué)員們的手筆,難怪會比大鍋菜好吃,魚莜微感意外地同時,將筷子伸向了最后一道松鼠鱖魚。
松鼠鱖魚在蘇幫菜里的地位自不必說,無論在哪家蘇餐廳都是要被列進特色菜譜里的,其做工復(fù)雜很考驗刀工,有學(xué)員居然敢在考試里做這道菜,膽氣很足嘛。
魚肉納入口中,茄汁包裹著魚肉的鮮味在舌尖彌漫,無論是醬汁橘黃油亮的色澤、恰到好處的香氣、還是裹炸的酥脆程度,沒有什么值得挑剔之處,外酥里嫩,酸甜可口,不失為上品。
魚莜頗為感慨,在這里連一個小小學(xué)員的手藝都如此出眾,可見有多少藏龍臥虎的地方是她沒去過的,她突然很慶幸自己在年華正茂的時候下了山,不然困在那一隅天地里埋頭苦學(xué),學(xué)得再好也是井底之蛙,目光短淺之輩。
“這道響油鱔糊是誰做的?!”
突然隨著一聲中氣十足、裹挾著怒氣的喝問聲,眾人紛紛停下筷子應(yīng)聲看去,整個大廳都靜窒了下來。
第3章 訓(xùn)斥  天才少年。
偌大的餐廳內(nèi),除了圍著圓桌用餐的員工們,正中間的空地上擺著三張條形長桌,桌前坐著分別坐著七位頭戴高帽,系著領(lǐng)巾的廚師。他們端坐在那兒,氣場全開,面容端肅,如同考場里的鐵面考官。
坐在最中間的四位廚師,帽子高度最高,領(lǐng)巾是白色,紅藍鑲邊的上衣,飾以金扣,儼然是主廚的裝扮。
而分坐在最左和最右的三位廚師,帽子稍矮,帽褶也少些,淺藍色領(lǐng)巾,衣襟上綴著的是銀扣,身份想必比那四位稍低,應(yīng)該是副廚了。
七位廚師的面前,站著一排年輕的學(xué)員,各個表情緊繃忐忑,大氣也不敢喘,一副學(xué)生聆聽教導(dǎo)主任訓(xùn)話的架勢。
“這道響油鱔糊是誰做的!”坐在最中間的主廚厲色問道。
話音落,一個矮瘦的少年怯生生地站了出來。
看到站出來的少年,主廚的臉色更冷了:“我這些年教給你的都學(xué)到狗肚子里去了,連最起碼的鱔段都不會炒了?算算你也跟著我兩年了,就是塊榆木疙瘩也不至于是你現(xiàn)在這個水平,以后出去別說我是你師父!”
少年的臉漲得通紅,腦袋耷拉著,一動不敢動。
“這一周不許進后廚,給我好好練炒鍋基本功去!”
眾學(xué)員噤若寒蟬,陳燊小聲嘀咕:“后廚四大天王果然名不虛傳啊,要是換我上去,面對他們這四張閻王似的臉,估計腿都軟了。”
魚莜疑惑:“四大天王?”
陳燊低聲給她講起這名號的來歷以及沁園春四位主廚的事跡。
四位主廚們的姓氏碰了巧是百家姓的前四位,因為嚴苛待下,做事雷厲風(fēng)行,并稱沁園春后廚里的四大天王。
趙得愷,冷菜主廚。留著一頭利落的板寸,身型粗壯,乍一看不像廚師,倒像是退伍軍人。雖然外表粗獷,但是刀工細膩,冷菜是很講究美觀和裝盤的菜類,能夠成為掌管冷菜的主廚,必定是個心細如發(fā)的精致人。
錢昆,掌面點,淮揚人士。白胖白胖的,看起來是四位主廚里最和藹的一位。
據(jù)陳燊說,這位錢師傅原本是掌冷菜,有他在,冷菜主廚的頭銜根本輪不到別人。但似乎是在后廚混久了,看淡了人情世故,在上一任面點主廚跳槽時,主動攬下了這個攤子,從冷菜間轉(zhuǎn)到了堪稱是“后廚里的養(yǎng)老院”面點房里,一干就是五年,頗有些與世無爭的意思。
孫寶田,掌熱炒。蘇州本地人士,對本幫菜頗有研究,是個十分有經(jīng)驗的主廚。
李奕山,就是正在訓(xùn)斥學(xué)員的黑臉主廚,也是熱炒主廚。無論在哪家中餐店,熱炒主廚的地位都是最高的,他的資歷比孫寶田還要久,在烹飪界內(nèi)頗有地位和名聲,也是繼任下一位廚師長的不二人選。
曾經(jīng),沁園春的后廚,李奕山說一不二,但現(xiàn)在,未必是這樣了。并非是他李奕山上了年紀,舉不動鍋了,亦不是其他主廚野心勃勃,想要搶廚師長的位置。他無功無過,只有一個現(xiàn)在看來算不得什么,但以后必成大麻煩的隱患——門庭寥落,后繼無人。
孫寶田雖然廚藝不及他,資歷不及他,但架不住收了幾個天賦出眾的好徒弟,上季度餐廳內(nèi)部舉行的學(xué)員廚藝比拼賽上,前三全都被孫寶田的徒弟包攬,每每想到這處,李奕山是既感到丟人又心酸不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