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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對了。為了自己的兒子能登基為帝，不論你做出什么事情來都不讓人奇怪。也難怪你會苦心孤詣暗中謀劃這么多年。看來我今日的確走不了了？”長寧頹然癱坐回椅子上。她知道謝非鸞不是虛言。一位國朝超品親王就算遠離朝堂躋身江湖數十年，對朝堂也依然擁有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影響力。只要他愿意，謝抱玉根本不用擔心篡位成功后朝中會無人可用。至于穩定朝堂那就更簡單了——南門書院弟子的才學不要說江湖，就算是朝堂中人都有所耳聞。以謝非鸞一身學問，能被他青眼有加著力栽培的弟子哪一個不是才華橫溢機智過人？而田子淵本就是雨樓的紙面執事，葉青衫也是出自北門老院。由他們來統領伐聚刀和重建后的北門老院簡直是輕車熟路。以兩人和謝抱玉如今的交情，有這兩把尖刀懸在腦袋上，再加上書院弟子隨時可以頂替自己的壓力，朝堂里的那些人恐怕沒有幾個敢不聽話。至于什么岳之南、長孫無咎之流，論玩弄權謀心計，這些江湖人又怎可能是謝非鸞的對手？他既然都已表現得如此自信滿滿，恐怕早就有了計較。知道了這些的自己今日要是還能離開南門書院才叫有鬼。

“你今后就在書院里住下吧。這里風景尚好，又清靜。怎么說你也是我的侄女，我還沒有你們那么無情無義，對自家人下不了殺手。至于你那兩個孩子，我已經讓人去接了，很快你就能見到，無須擔心。”謝非鸞一邊說著，一邊負手朝外走去，直到邁步到了門外才又停下腳步轉身笑道，“你應該已經讓姚含曦與四明山聯手對青風發動了吧？”

“難道那消息是你故意讓人——”長寧聞言不禁再次露出驚容。

“昔日我王府上下兩三萬人都沒有一個有二心的，如今這書院里不過才區區幾千弟子，你覺得會有誰對我生出異心來？何況還是這么機密的事情？葉青衫眼看著就要回來了，我哪里還能讓青風、天玄四座和四明山他們繼續小打小鬧地試探個不停？一旦葉青衫回來，這些人可就沒機會打個天翻地覆你死我活了。我又如何輕輕松松地幫葉青衫收拾殘局，‘順道’助我兒坐上那張椅子？”謝非鸞搖頭笑道，守在門外的幾名書院弟子也紛紛輕笑。

看著謝非鸞帶著弟子離去，面如死灰的長寧深深地吸了口氣，不禁淚如雨下。她發現自己這么多年來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做對。為了幫繼位后的弟弟獲取長生之秘，她全力配合血洗了北門老院，斬斷了朝廷控制江湖的手臂，殺死了謝非鸞心愛的女人，又放走了葉青衫。為了防備岳之南并削弱青風，她找到老黃卻最終動了真情，與老黃隱居的那些年里，她失去了和謝非鸞一樣發現江湖真正實力的機會。等到老黃決定重返江湖幫助葉青衫，她因為長生之秘的下落和懷疑岳之南是假死而不曾阻止，最終導致夫妻反目。當她想要利用青風復起江湖大亂而趁機削弱江湖以便朝廷能再次掌控時，她又低估了所有對手……

如果當年不是貪念長生之秘，葉家還在，又哪里會有這么多事？如果當初沒有自作聰明而是斬草除根，沒了葉青衫，謝非鸞想要對付岳之南和長孫無咎就會困難得多。如果她當初拋開一切全心全意地與老黃隱居，也不會有這些煩惱，就算改朝換代，至少她還有一個家。最可怕的是她根本不知道江湖隱藏了這么驚人的實力，等到知道時，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長孫無咎騙了所有，岳之南也騙了所有人，丁憲、姚方伯、蘇心檀等人全在騙，謝非鸞更是將這些人都騙了。什么成為第二個葉家？什么為了爭奪“江湖王”的身份和權力？自己和天子一次次拿出來引誘他們互相爭斗的誘餌，反過來卻被這些人當作隱藏自己真實意圖最理想的掩護！

難怪姚方伯不惜舍棄自己一手創建的刀王門和扎根多年的項州也要與丁憲等人聯手發起四明山之約，比起瓜分天下的收獲，付出一個江湖門派作為代價真的太微不足道了。

難怪長孫無咎寧可冒著天玄四座實力受損和被青風趁機突襲的巨大風險也要強行吞并元天谷、打壓問天閣，少了這兩個競爭對手，一旦天玄四座笑到最后，區區一個鏡天池還沒膽量與承天長孫氏分享天下這顆最碩大甘甜的勝利果實！

也難怪岳之南拋妻棄子、丟掉自己的驕傲和尊嚴以假死遁入峫嶺暗中圖謀鬼族與青風。只要他能成功復國，所有人都會忘掉他曾經做過什么，只會記得他后來做成了什么。

“其實，有一件事你還是想錯了。”謝抱玉不知何時來到了門外，“岳之南最想要的，是長生之秘。”

“你說什么？”恍恍惚惚間，長寧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我說，岳之南最想要的不是復國，而是長生之秘。”謝抱玉站在門口又重復了一遍，“他當初收留葉青衫，只是為了等將來證明自己比能代天殺生的葉家人更強，后來他知道了長生之秘，就開始將心思全部都放在了這個上面。掌控鬼族和青風，主要還是為了尋找長生之秘。”

“所以？”

“所以我才要跟著葉青衫一起去七神山。”謝抱玉平靜地說道，“我要確定一下葉家和七神山之間是不是有關系，如果有關，那么長生之秘應該就在那里。”

“怎么？你除了皇位之外，還想要長生？”長寧譏笑道。

“沒那么想要。”謝抱玉搖搖頭仍舊一臉平靜，“我只是希望手里多一個籌碼。如果葉青衫最終不能擊敗岳之南，至少我還可以開出足夠讓岳之南心動的條件，請他退出競爭。”

“你覺得他會答應？”

“他會的。每個人都有自己最在意的東西。比起長生，我更在意是否能坐上那張椅子。岳之南恰好和我相反。所以只要能長生，他一定不會介意把那張椅子先讓給我坐坐的。反正他都長生不死了，那張椅子他還不是想坐就坐，何必急于一時？”

“為什么不說說長孫無咎？你們就這么有把握擊敗他？”

“本來沒有太大把握，所以我當初才會嘗試接觸林秋蟬。等我知道岳之南原來沒死，我就明白林秋蟬死定了。我不喜歡和一個死定了的人合作，于是就推了他一把——是我讓老黃親自出手幫他們母子擊敗魚盼盼的。你應該知道，這其實并不合青風的規矩。但是老黃不這么做，我爹就會把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都公之于眾。老黃沒有選擇。”謝抱玉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你不該錯過這樣一個男人的。好在我爹和我都看不過去，就幫了你們一個小忙。具體是什么忙，我待會兒再說。現在我繼續說說我為什么又有把握擊敗長孫無咎——長孫慕陽不該喜歡柳輕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