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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直覺真的準確得可怕。
盡管姚含曦并不知道長寧為什么會突然改變主意,但她的猜測卻一點也不錯——有人告訴長寧葉青衫很可能已經掌握了真正意義上的代天殺生,只需要最后一步,他就能擁有擊敗岳之南的實力。
這最后一步,就是承載了最后一道藏鋒劍意的魚盼盼。
長寧本來并不擔心葉青衫。因為魚盼盼在南門書院,謝非鸞卻是皇家的人。只要魚盼盼還在皇家手里,葉青衫就永遠不可能發揮出代天殺生的全部實力,他或許有能力挑戰岳之南,甚至與之斗得兩敗俱傷,但這個過程絕對不會輕松。而這正是天子和長寧所希望見到的結果。就算葉青衫僥幸利用不完整的代天殺生擊敗岳之南,有魚盼盼在手,葉青衫依然不得不向朝廷屈服。
可長寧沒有想到謝非鸞居然也有異心!
“你還在記恨當年那件事?”在對姚含曦下達命令之后不久,長寧便悄然來到南門書院見到了對外宣稱正在閉關的謝非鸞。雖然她相信消息的來源不會有假,但她還是想要親自來確認一番,更想試試能不能說服謝非鸞改變心意。
“你們當年不該做的那么絕的。”雖然明知長寧的來意,謝非鸞并沒有拒絕相見,甚至禮數都一點不缺,只是態度卻冷得讓長寧心寒。
“你應該知道我們當時沒有選擇!誰也無法保證葉子洹不會下令北門老院傾盡全力反抗!更何況她還是葉家之中地位權力僅次于葉子洹的人物!”
“第一,葉青衫沒死;第二,你們完全可以不做;第三,除了我們幾個和葉子洹,還有誰知道她是誰?就連義陽都不知道!你們為什么一定要她死?就因為她也姓葉?”謝非鸞輕蔑地掃了眼一臉怒容的長寧冷笑道。
“放過葉青衫,是因為他得到了代天殺生的傳承!他可以作為我們防備岳之南的一手準備!而且他當時還小,就算他會記恨皇帝,也不會恨我,因為我救了他!”
“你們可以為了日后利用感情來控制葉青衫不惜用十多位洞明來演戲,為什么就不能為了我放她一條生路?”
“我們——你就算把魚盼盼給他,就算他完全掌握了代天殺生,他又能拿我們怎樣?你這樣做,難道就為了給我們制造一點小麻煩?你覺得這樣就算是為她報仇了?”
“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在江湖里都明白了些什么?”謝非鸞并不為長寧的話所動,冷笑依舊,“那就是我終于明白皇兄當年為何要以情義待葉家,就算明知葉家將長生之秘藏了起來,也從來不去計較了。”看著長寧那一臉的不解,謝非鸞眼中的輕蔑之意越發濃厚起來,“你們真的以為自己不需要害怕葉青衫么?那么我不妨告訴你們,如果葉方平愿意,弒君對葉家來說簡直易如反掌!不要說葉方平,就是葉允之也有能力獨自一人從廣德門一路殺進乾元殿取皇兄首級!可是葉家人從來沒有這么做,甚至連想都沒想過!也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皇兄當年才能理解和體諒葉方平葉允之的一番良苦用心!可惜我那位成了天子的好侄兒和你都不知道啊。你們以為葉家真的只是朝廷想用就用,不想用就能隨手殺掉的鷹犬?愚蠢啊!葉家從來都不是什么鷹犬,他們與我們謝家之間的關系,準確地說,只是合作。謝家需要借助葉家來看管江湖,葉家則利用謝家交予的權力來永遠守住長生之秘。你們低估了葉家,也低估了這江湖。你們真以為朝廷能夠將江湖玩弄與鼓掌之上?真以為江湖對抗不了朝廷?你們知不知道我南門書院如今有多少弟子?四千七百一十五人!其中四成弟子境界在知弦以上!已入洞明者不下百人!便是道境也不只有我一個,而是足足八位!是不是覺得難以置信?這就對了。所以我才說你們很蠢,蠢極了!葉家不在,還有誰能告訴你們江湖究竟隱藏了多少實力?是久居禁中的寒江雪?還是狂妄自大的段滄流?又或者老奸巨猾的長孫無咎?沒有葉家,你們以為朝廷還有能力和皇兄在世時一樣將江湖壓制得死死的?我書院的實力,不論在明在暗,都遠不如天玄四座他們啊。你們想象過成千上萬個知弦在十多位道境和百余位洞明帶領下是怎樣強大的一股力量么?就憑朝廷那點兵馬也想擋得住這樣一股力量?除非你們有膽子將戍守三邊的那二十萬精銳盡數調回來,可你們敢讓國門洞開么?你們不敢的,借你們八十個膽子也不敢!所以啊,你現在知道我為何從來都不反對抱玉與葉青衫交朋友了?”
“你——你難道真的想要——”長寧已經汗出如雨渾身打顫,她知道謝非鸞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騙她。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他們不論做什么都晚了。寒江雪、段滄流與姚含曦已經收到了她的那個命令并開始行動,四明山與棲凰館很快就會因為這道命令而引發各方大戰。就算自己在第一時間告訴天子此事,而天子也能立刻孤注一擲地召回三邊精銳,大軍也需要大半年的時間才能盡數回歸重新集結,時間上根本來不及。更何況,謝非鸞都已如此坦誠,就不大可能還會放她離開。
“我最后見到她時,她曾要我答應她,有朝一日,一定要找到她的侄兒,幫葉家重建北門老院!”謝非鸞望著窗外淚如雨下,語氣卻冰冷如鐵,“葉青衫我找到了,可重建葉家和北門老院,只有天子才有這個權力。你說我會怎么做?你們當年殺了我一生摯愛,我如今管你們去死?”
“哈——”長寧氣極而笑,指著謝非鸞厲聲說道,“皇叔奪侄兒皇位,你就不怕背負千古罵名么?”
“我怕,怎么不怕?”轉過身來,謝非鸞臉上的淚痕已經被抹了個干凈。嘴里說著怕,可一雙如有電芒閃動的眼睛里卻透著濃濃的譏嘲,“所以最終會坐上那張椅子的人不是我,而是抱玉。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抱玉根本不是我的義子,而是我和她的兒子!你看,你們連這件事都不知道啊。你說你們有多蠢?所以啊,等抱玉登基之后,我依然是這南門書院的山長,葉青衫會成為新的‘那片葉’,如果可能,田子淵會取代段滄流。至于朝堂上的那些人,能留就留,不能留就換,我雖然早已不是親王,但想要幫抱玉建起一個班底來還是沒什么問題的。再說書院的弟子可不是只習武,經世致用的學問他們也一點沒落下,先找些小地方外放擔任主二官鍛煉幾年,總能挑出幾個文武雙全出將入相的人物。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