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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簡心閣因為梁素雪耐人尋味的態(tài)度而如曇花一現(xiàn)般慘敗在雨樓手下,可宋承嗣卻在與梁素雪的那次交談中明白了許多事情。
至少,他已經(jīng)可以肯定青風(fēng)的實力遠(yuǎn)比自己想象中還要雄厚得多。否則的話,不論是許之寒還是梁素雪都不會舍得為了探一探雨樓的底而拿出大半簡心閣精銳作代價。這一次試探的結(jié)果因為田子淵及時反應(yīng)過來而顯得有些差強人意,但從梁素雪的表現(xiàn)看來,宋承嗣知道他們已經(jīng)達(dá)到了他們的目的。
所以宋承嗣沒有繼續(xù)待在松原,哪怕田子淵還未曾離開。寧志澤和他的人馬已經(jīng)消失不見,田子淵的力量還不足以對有梁素雪坐鎮(zhèn)的宋家造成什么威脅。于是在得到梁素雪的默許后,宋承嗣第一時間便帶人趕到了與十七里鋪相隔不遠(yuǎn)的官塘鋪。他本來是要趕去項州鐵旗盟的,但當(dāng)?shù)弥~青衫來了官塘鋪后,他就覺得自己有必要在此稍作停留。
官塘鋪,地如其名,原本是朝廷傳遞官府塘報的信使們歇腳的驛鋪。因為這里交通便利消息靈通,漸漸的也就有了人氣。等到天下承平日久,不論是天子還是朝臣都不再如開國時那般勤勉,塘報也就慢慢流于形式。隨著官府對此地的關(guān)注越少,官塘鋪里的江湖氣息就越發(fā)濃厚,直到江湖規(guī)矩終于取代朝廷律法主導(dǎo)了此地秩序,官塘鋪也就徹底融進(jìn)了江湖。
盡管秩序的主導(dǎo)者發(fā)生了改變,但明碼標(biāo)價的消息買賣卻依然還是這里最大的特色。只要有錢,你幾乎可以在這里買到任何你想要的消息并且不用懷疑其真假。信譽是每一個官塘鋪人賴以為生的東西,一旦有人被發(fā)現(xiàn)出售了未經(jīng)證實或虛假的消息,其下場絕對比死更令人畏懼。因為這種行為無異于在砸所有人的飯碗。
信譽的建立需要無數(shù)人長時間的努力,而毀掉卻很容易。官塘鋪人用了百十年光景才聯(lián)手擦亮了大家共有的金字招牌,沒有誰能夠容忍有人在上面留下絲毫的污點。
“他還在?”酒足飯飽之后,宋承嗣大馬金刀地坐在錦榻上看著面前的客人們說道,態(tài)度倨傲無比。于是沉默就成了客人們對他共同的回答。盡管都清楚這位紈绔的背后是青風(fēng)七魄之一吞賊許之寒和素雪公子梁素雪,可在座諸人自認(rèn)也不是什么籍籍無名之輩,用不著對這個狐假虎威的紈绔奴顏婢膝。
“呵——”將眾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宋承嗣搖頭輕笑一聲不以為然,只是招了招手,便立刻有幾位身材魁梧體格健碩的力士扛來幾只兩尺見方的箱子重重放下。等力士退出房中,宋承嗣起身來到一只箱子前抬腳踢開,偌大的房間里登時泛起一片令人眼暈的珠光寶氣。
隨手從箱子里撈起一把金砂掂了掂,待細(xì)密的金砂自指間流盡,又附身在箱子里扒拉了幾下,翻出一只錦囊從里頭拈出一粒極其罕見的粉色珍珠屈指彈到矮幾上的茶盤里,只見那粒珍珠在眾目睽睽之下滴溜溜滾動起來,良久也沒有停歇的意思,沒有耐心等待的宋承嗣只好翻過錦囊將里頭的事物統(tǒng)統(tǒng)倒了出來,連同茶盤里的一道,竟赫然是三十六粒顏色大小均完全一致的走盤珠!
盡管在座之人絕非沒見過世面,但只看這只箱子的內(nèi)容,就可以知道這些箱子裝著何等令人動心的財富。從眾人紅得發(fā)亮的目光里知道自己一點小小的手段已經(jīng)起到令人滿意的效果,宋承嗣又將其余幾只箱子逐個踢開,房中登時響起一陣夾雜著吞咽口水的吸氣聲。
“一點小小心意,想必能讓諸位大開尊口了?”宋承嗣得意地笑道。
“在”一位滿面虬髯身著褐色英雄衫,卻有意敞開衣襟露出雄壯胸肌和一道如巨型蜈蚣般傷疤的壯漢悶聲答道,隨即便起身想要走向房間中央的那幾只箱子,卻不料剛要邁步,宋承嗣便一腳踩在了他目光所向的那只箱子上。
“馬堂主,雖有江湖傳言你馬熠是金刀盟的九把刀里最狠最利的一把,金刀盟能有今日之盛,你這位開山堂堂主居功至偉,說你是金刀盟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也不為過。可這里是官塘鋪,既然是官塘鋪,咱們是不是該照這里的規(guī)矩來?”無視馬熠吃人的目光,宋承嗣好整以暇地說道,“我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好像還用不了一只這樣的箱子?”
“前日酉時三刻到,至今未曾離開。前后一共見過五個人,其中四個無關(guān)緊要,還有一個是吳環(huán)吳老狗手下二十七只鷹犬里排名十九的獨眼狗張藩。問了四個問題,付了三百三十五兩銀子,其中三百兩是銀票,三十五兩是現(xiàn)銀。問的什么問題不知,但與張藩作別后,就一直待在鎮(zhèn)上不曾離開。”馬熠今日是有備而來,自然不怕回答不了宋承嗣,一口氣將葉青衫來到官塘鋪后的行蹤說了個清楚明白,這才一臉譏誚地看著宋承嗣將腳從箱子上挪開,卻不再上前。
“既然是照這里的規(guī)矩來,你就該知道剛才這些也不值這只箱子的一成。”馬熠抱起粗壯的胳膊冷笑道,“說吧,你還想問什么?”
“老黃”宋承嗣沉聲問道,“那個打鐵的老黃,到底是什么人?”
聽到宋承嗣的問題,房中突然安靜下來。即便是先前對那幾只箱子最為貪婪的人此刻也沒了多看箱子一眼的心思。有人甚至直接起身一言不發(fā)地離去,宋承嗣也不阻攔,只是靜靜地看著越來越多的人離開,直到房中只剩下最后三個客人之后,這才示意手下撤下無人的座位,房間里立刻便顯得空曠了許多。
“幾位既然沒走,那么多少也知道一些線索了。”宋承嗣將下頜放在交叉的雙手上笑瞇瞇地看著三人說道,“知道卻不說,那就是價錢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