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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水卻并非活水,而是一大清早宮人特地從宮外的玉清山山泉運回來的,在楊嫵開席之時,從上游將水源源不斷的灌入,形成水流之后,酒水便會隨水而來,這樣大家喝酒時,便可順手從水中拿起杯盞來飲。
剛坐下,不遠處便傳來一個女子的譏誚聲:“咱們這一排坐的都是后宮的妃嬪們,郡主又不是后妃,坐在這兒恐怕不合適吧?”
誰都聽得出來,劉昭儀這是在諷刺寧悅兮沒名沒分,她的話音一落,眾嬪妃們以及兩位未及笄的公主都朝寧悅兮看來,都一副看好戲的心態。
寧悅兮轉頭一看,是個身穿淺紫上襦,淺粉束腰襦裙,梳雙環望仙髻的女子,那女子生的艷麗嬌俏,臉兒尖尖的,眼角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刻薄。
最為特別的是,那女子如她一樣,眉心亦有一顆胭脂痣,給她這張臉又憑添了幾分靈氣。
寧悅兮微微訝異,莫非這秦洵收集胭脂痣上癮了不成?
她早料到今日這宴無好宴,只要她出現,必然會有人找她麻煩。
音塵瞥了寧悅兮一眼,見她氣定神閑,心里倒是佩服她沉得住氣。
寧悅兮還未開口,音塵便先道:“昭儀娘娘,奴婢今兒可要說句不中聽的話,這是淑妃娘娘設下的坐位,位置都是指定好的,你說郡主坐錯地方了,豈非是說淑妃娘娘安排不妥當?”
劉昭儀被一個奴婢訓斥,臉上無光,尷尬異常,可她偏偏不敢得罪,她的眸光忍不住朝楊嫵看去,見對方臉色微沉,投來一記警告之色。
劉昭儀本人只想給寧悅兮一個下馬威,誰知卻被一個奴婢當眾數落,只感覺臉都丟盡了,滿肚子火氣無處發泄,偏偏這兒連一個為她撐腰之人也沒有,心里對秦洵不禁多了幾分埋怨,皇上怎么就偏偏寵愛一個破鞋!
寧悅兮哪怕沒名分,品級也在她之上,劉昭儀騎虎難下,只得起身致歉,她屈膝道:“倒是臣妾一時嘴快說錯了話,還請郡主,和淑妃娘娘不要怪罪才是。”
第10章 同席
劉昭儀才道歉完,楊嫵便訓斥道:“你入宮時間雖短,但也不能作為借口,本宮倒也罷了,郡主是宮里的貴客,豈容你以下犯上,今兒這宴席你也不必參加了,回宮反省去吧。”
這“貴客”二字就耐人尋味了,誰不知道寧悅兮現在的身份不尷不尬,說她是貴客,聽著像是在夸贊,實則跟諷刺差不多。
那邊兩個公主,偷偷的低下頭,掩嘴譏笑。
楊嫵說完,又朝寧悅兮說了一句:“郡主,你看這樣處置可好?”
本以為寧悅兮必然會覺得丟臉,可她的反應平平淡淡的,根本沒當回事,甚至沒有去計較,神色自若的說道:“全憑娘娘做主。”她還道此人是楊嫵安排的,原來和她沒關系。
劉昭儀見楊嫵半點面子也不給,頓時紅了眼眶,她咬了咬牙,抬眸往寧悅兮身上一瞪,然后才不甘心的垂下眸光,悶聲道:“臣妾遵命。”
劉昭儀掩面哭哭啼啼的就出去了,正走到外頭,迎面遇到才過來的舒瑩長公主,她略屈了屈膝,便快速離去,舒瑩皺了皺眉,腳步未停,走入觀雅小筑中。
見過禮后,長公主往自己的位置上一坐,挑眉問道:“淑妃娘娘,適才本宮瞧見有個妃子哭著跑出去了,可是發生了什么事?”
楊嫵微微笑道:“也沒什么大事,不過是那妃子冒犯了郡主,臣妾將她趕出去了。”
“郡主?”舒瑩似乎想到什么,眸光一轉,落在對面寧悅兮的身上,這位置也安排的極巧,怎么偏偏就將寧悅兮安排在她對面了?
舒瑩瞧著這張熟悉又討厭的面孔,眼底露出些許不屑之色,問了旁邊侍酒的宮女來龍去脈,隨即冷笑道:“寧悅兮,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勾得皇兄將你一個已嫁的婦人帶入宮里來?”
舒瑩這話可以說是非常不客氣了,她從前便跟寧悅兮不對付,寧悅兮總是幫著康蕙來對付她,當年她喜歡翰林院侍講祝流澌,因康蕙對祝流澌也懷有心思,寧悅兮便處處阻攔她與祝流澌往來,導致后來她錯過了祝流澌,嫁了自己不喜歡的駙馬,這一切都拜寧悅兮所賜,舒瑩早就恨透了她,早就想要報仇了,今日機會終于來了。
寧悅兮知道舒瑩向來睚眥必報,一直對她懷恨在心,不過她也不是什么軟柿子可以隨意的捏,弄,寧悅兮不客氣的說道:“舒瑩長公主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在罵皇上是個會被美色所迷的無道昏君?”
舒瑩見她刻意曲解自己的意思,火氣不住的往上躥,她眼角一挑,柳眉倒豎,怒道:“你胡說八道,本宮從未這樣說過!”說完她又忽然明白過來,寧悅兮這樣說,就是想要激怒她,她冷笑道:“寧悅兮你為了榮華富貴,不惜甩掉對自己情深意重的丈夫,你這等水性楊花的女人,本宮與你同席都覺得可恥!”
明明是秦洵逼著她入宮,擱在別人眼里,就成了她攀附權貴,勾引秦洵,寧悅兮被當眾這般罵,怎么能忍,說起“水性楊花”四個字,誰能比得上長公主,她正要原封不動的還回去,眼角瞥見楊嫵嘴角揚起一絲微不可見的笑意。
她頃刻間冷靜下來,若是她真和舒瑩鬧起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另說,平白讓人看了笑話去。
寧悅兮嘴角冷冷一勾:“既然長公主羞于與臣女同席,那臣女走便是。”
說完,起身正要走,男人清冷低沉的聲音傳過來:“慢著。”
聽到這個聲音,眾人神色一凜,眸光紛紛朝來處看去,只見身穿明黃色織金團龍袍的秦洵大步走入,男人鐵青著臉,長眉鳳眼,高鼻下的薄唇緊緊抿著,下頜線條緊繃,天子威儀重重,令人望而生畏。
楊嫵見到秦洵,臉色微變,秦洵明明說不來的,怎么忽然之間又來了?
剛才舒瑩的那些話,皇上是不是都聽到了?
一時間,眾嬪妃心思各異,起身行禮,禮畢,秦洵眸光在小筑內的妃嬪們身上一瞥,最后定格在寧悅兮身上,見對方臉上神色冷淡,與他對視一眼后便移開目光。
她這個樣子,必然是生氣了。
秦洵的心猛地一沉,他就是不放心才過來看看,誰知當真有人為難她!
楊嫵瞧著秦洵這臉色,便知不妙,她上前說道:“皇上您怎么忽然來了?”
秦洵冰冷的眸光一掃,他道:“朕若不來,你這兒豈非要翻天了?”
說完,他在正中間的食案后席地而坐,眸光看向寧悅兮,他朝她招招手道:“兮兒,坐到朕的身邊來。”
寧悅兮抬眸看著他,只見男人冷冽的眸光里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溫柔之色,她稍稍猶豫后,提著裙子走上去,在秦洵身邊坐下。
滿座震驚,看向寧悅兮的眸光艷羨,嫉妒都有,秦洵的身邊連楊嫵都沒有坐過,他居然讓寧悅兮坐,這等寵愛別人眼巴巴的求不來,反觀寧悅兮,那臉色也太平常了,甚至有些……不屑。
一旁的楊嫵臉色發白,指甲在掌心幾欲掐出血來,寧悅兮……他心里只有寧悅兮,她是淑妃,這后宮中品級最高的女人,他這樣做,讓她的臉面往哪里擱?
可秦洵卻沒那么多功夫去顧忌這些女人的感受,他握住寧悅兮垂落在身側的手,冰冷的眸光看向舒瑩,他冷冷道:“舒瑩,聽說你羞于與郡主同席?”
剛才還趾高氣昂的長公主,看到秦洵頓時就慫了:“皇兄,這……”連自己都不知該如何解釋。
別看平日里舒瑩總是仗著長公主的身份作威作福,可實際上,秦洵與她的關系并沒有那么親厚,她對秦洵一直很怕。
秦洵也懶得聽她解釋,他道:“既然你羞于與郡主同席,那就出去吧。”
舒瑩見秦洵當中打她的臉,氣的臉都白了,她聲音陡然拔高叫了一聲:“皇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