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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只剩天際邊緣一絲絲的金黃,他坐在出租車上,趕往奉天火車站。
坐在床邊,搖下車窗,抱著裝有充電器水瓶和一些食物的書包,望著窗外呼嘯而過的街景,鼻子酸酸的。
他和她,是在高中認識的,在一起已經有三年了。三年來兩個人很少吵架,因為他是那種比較軟弱的性格,凡事寵著她,慣著她,就算意見不合鬧矛盾也吵不起來,他根本不舍得對她發脾氣。
小時候他的家庭就不完整。十二歲父親神秘失蹤生死未卜。媽媽一個人頂著壓力把他帶大,所以比一般孩子早熟的他,無論生活中遇到什么苦悶的事情,都不愿意和媽媽說。他覺得媽媽已經夠累了,自己就不要再給媽媽添麻煩了。這一系列的經歷,造就了他這種比較軟弱的性格,不愿意麻煩別人,不愿意傷害別人,而且同情心特別泛濫,說白了就是爛好人。
所以,在他和她相遇以后,他就一直特別特別珍惜這個女孩,因為他認定這就是能夠陪伴他一輩子的人。他渴望從她身上得到歸屬感,安全感,這三年來,他對她也是特別的滿意。熬過了最痛苦的,異地戀的第一個學期,他對他們倆的感情更加信心滿滿。
仿佛自己那顆漂泊流浪的心,終于找到了歸宿。安穩,甜蜜,幸福。
然而就是在這種信心滿滿的情況下,她提出了分手。
突如其來,毫無征兆,猶如一場風暴,擊碎他對于二人未來的一切幻想。
他覺得他的世界坍塌了,他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種,被人拋棄的悲痛與無助。就好像當年父親拋棄了他們母子倆。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不知道在哪里看到或者聽到的話:異地戀最可怕的就是,一個人在計劃未來,而另一個人,在醞釀分手。
他不甘心。
這也就是為什么他現在坐在開往奉天火車站的出租車上的原因。他要見她,無論如何。
他真的不覺得兩人的關系已經惡化到了分手的地步,確實,自己這兩天因為打工而忽略了她,但他不相信這會成為分手的理由。
至少她肯定不會這樣做的,她是一個很理智的女孩。
猛然間,他想起了她說的那句:我喜歡上別人了。
是啊……她是個很理智的女孩,理智到可怕……可能她覺得唯唯諾諾,其貌不揚,前途迷茫的他并不足以給她幸福也說不定呢?可能她覺得簡單的QQ消息真的不足以維持二人的感情也說不定呢?可能她早就遇到了她眼中比起自己更適合她的人也說不定呢?
可能……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愛自己,也說不定呢?
三年的感情說散就散?不!她不是那種絕情的人,這里面肯定有隱情。
不是那種絕情的人?真的不是么?他真的足夠了解她么?
從來都是忍讓,順從,他將所有認為好的都給了她,但他真的有想過了解過她內心的想法么?表面上笑著說很開心的她,心里真的有感到高興么?她嘴里說出的愛他,真的就是愛他么?
能維系一段感情的,不一定是愛,更有可能是依賴。一種在遇到更好的人時就會蕩然無存的,依賴。
晚風順著車窗鉆進韓雨亞的鼻孔脖領,帶走皮膚的溫度,再吹亂他快兩天沒洗的頭發。
出租車開了半小時,抵達奉天站,韓雨亞以最快的速度付完錢,沖向售票處。
因為是在本地讀大學,平時很少坐火車,也就沒辦理過網上購票的手續,所以只能到售票處買票。
她在喜都上大學,距離奉天300多公里,能夠買到的,最快的車,大概在七點四十三分抵達。她八點半下晚自習,所以他還有時間。
也顧不上排隊人群的抗議,簡單解釋一下說自己有急事,然后就強行插隊買票。售票員看他氣喘吁吁的樣子,一臉焦急,也沒多說什么。
過兩道安檢,進入候車室,找到站臺,距離檢票還有十分鐘。
一路都是瘋跑過來的,就好像他跑得快點火車就能快點到站一樣。
他站檢票口前,等著,等著。仿佛一個世紀過去了,直到身后站滿了等待檢票的乘客,工作人員才緩緩出現在檢票口。
他第一個沖進站臺,12車31號。
飛奔進車廂,一屁股砸在座位上,劇烈的運動使得他的手腳都在抖,他試圖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但無論怎么深呼吸,那種恨不得沖到駕駛室去直接發動火車的沖動都無法得以緩解。
有些事情是我無法左右的,比如遺失的快遞,晚點的火車,延誤的航班。
還有可笑的命運。
最后他還是成功地逼迫自己接受了不到點火車不會開動的事實。
靠在高鐵還算比較舒適的椅背上,望著什么都沒有的天花板發呆。
這時,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走進了他的余光。
淡淡的香氣鉆進他的鼻孔,他警覺地回過頭去,那個人恰好落座到他旁邊的座位上。
“嗨~”那女人笑瞇瞇地對他擺擺手。“沒想到又見面了。”
微卷的披肩長發,根本遮不住她巨大胸部的吊帶衫,短得露出一半屁股的超短裙,鮮紅色的高跟涼鞋。
是的,是那個女人,那個崩了他一槍并吸了他血的女人。
韓雨亞哼一聲,扭過頭去,盯著車窗,不悅地嘟囔著:“我也沒想到。”
倆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韓雨亞還是很害怕這個持槍吸血奶牛的,畢竟惜命是人的本能。
然而此時的韓雨亞,就完全無所謂了,這兩天他什么沒經歷了太多無法解釋的事情,吸血鬼什么的都已經見怪不怪了。而且那天她崩了自己一槍,不到半天就愈合了;吸了自己的血,不到半天也恢復正常了。所以我還怕你干嘛呢?你TM又干不掉我。
另外他現在根本沒心情考慮這頭奶牛到底會對自己怎樣怎樣,她要是再對我動手動腳的大不了老子跟她拼了,反正按他們的說法我也不是人對吧,有種打一架啊!誰怕誰?
“沒想到你還活著哎?”奶牛饒有興致地往他邊上湊了湊。“被我吸過血還沒死的人類,你是第一個。”
“哦,那我是不是得謝謝你八輩祖宗沒直接給我吸死?”沒好氣地回答,但是并沒有回頭看她。
奶牛繼續往前湊,歪著頭,目光掃了掃他的臉:“眼圈怎么那么紅?讓人欺負了?受委屈了?”
“你管我呢?”韓雨亞猛地轉過來,怒目而視。“委屈怎么了?關你屁事?你TM之前還要整死我呢。”
奶牛調皮地吐了吐舌頭:“沒辦法啦,我是吸血鬼啊,不吸血怎么活下去啊,再說了,你不是沒死么,我給你賠禮道歉還不行么?嘿嘿嘿”
韓雨亞把頭甩過去,留給她一個后腦勺,繼續看著車窗外。真的懶得搭理她,前兩天為了吸血不顧我的死活,然后現在跟我道歉!要不是老子命硬早嗝屁了好嗎?你這馬后炮的道歉有個屁用?那我要是真被你吸死了你是不是還得去我墳頭跟我說聲對不起?
“哎呀~好了啦~我也知道道歉解決不了問題啦~~~”奶牛居然在拉著他的衣角撒嬌。“那大不了我補償你嘛~血債肉償,怎么樣?原諒我吧原諒我吧。”
“你能告訴我你為什么對我這么有興趣么?”韓雨亞想不通為什么這個女人這么執著于得到他的原諒。
“這種問題還要問我?多簡單啊,吸了血還能不死,那不就是永遠也吃不完的大餐么?而且你的血的味道超級符合我的口味。這種好東西我怎么可能會不感興趣?”
“你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韓雨亞一把推開她,拿出手機插上耳機,縮在窗邊聽歌。
好么,我說怎么一照面就讓我原諒她呢,這是盯上我了,想討好我,方便以后一直吸我血啊。
列車終于發動,高速使窗外的景物逐漸變得模糊。
他把臉貼在冰涼的車窗上,耳機里播放著花姐的無心。
奶牛很是識趣,并沒有再煩他,二人各自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十幾分鐘后,奶牛還是憋不住了,脫了高跟涼鞋,盤腿坐到椅子上,身體沖著韓雨亞的方向。
悄悄地用手捏住一邊的耳機,輕輕摘下來。
“我說……”然而耳機摘下來后,韓雨亞并沒有任何反應,奶牛只好把沒說完的話憋了回去。
探頭,看向韓雨亞的臉。
憔悴而疲勞的他頭靠著車窗,雙眼無神地注視著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虛影,臉上掛著淚痕。
“小弟弟看起來有心事啊。”抿了抿嘴,然后伸出手摸摸韓雨亞的頭。“姐姐摸摸毛啊,不哭不哭。”
韓雨亞沒吭聲,但也沒抗拒。這個時候的他確實需要人安慰,但是他真的不希望安慰他的人是眼前這一個。
“你去哪?”二人沉默了許久,韓雨亞打破寂靜。
“我?逃亡嘍。”奶牛攤了攤手。“想必你應該也知道,我不是屬于這個世界的生物了吧。這個世界永遠沒有我的容身之處,只能不斷地逃啊逃啊逃的。不逃的話,會被殺掉的。”那故作俏皮的語調聽起來有些悲涼。
嘆了口氣,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情感油然而生,從隨身攜帶的書包里拿出了一個面包,撕開包裝,掰了一半遞給她,自己留下一半:“餓么?”
“呦?不生我氣了這是?”奶牛笑開了花,胸前兩顆團子亂顫。
“我還沒決定原諒你呢。”韓雨亞喃喃,惡狠狠地啃著面包,算一算自己這兩天還真沒吃什么東西,肚子餓的難受,幸虧書包里還剩一個他那天下班在工廠偷摸帶走的面包,和一根香腸。
香腸他沒舍得拿出來分給她。
“你呢?你去哪啊?跟我講講吧,看你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姐姐我好心疼呦。”
韓雨亞心說你什么時候就成我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