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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錯了，他答應(yīng)過她，要給她自由，不禁錮她的生活。而現(xiàn)在，他卻如此這般對她，如此這般的想要她記得，她屬于他。

是他錯了，她從來都不該屬于誰，不該依附于誰，她該是這世間最明媚的花朵，綻放在高山之巔，同她所愛的人并肩而立。

皇甫宸抬起頭，面前的郁靈素已經(jīng)背過身去，緩緩地向前邁著步。他想向前邁步，想追上去同她解釋清楚一切，可平日里言辭萬千，辯才驚人的皇甫宸卻好似突然喪失了言語的能力，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沖動，他情不自禁，此番他的確沒有足夠尊重她。

雙腳如同被訂在了原地，他沒有追上去……

面前的背影突然停了下來，就那樣靜靜地停在離皇甫宸七步開外的地方。

郁靈素低下頭，搖了搖頭。

從小到大，似乎一直都是她在傷害他。從玉蓮宴后的相見無期；到黑曜石手串的墜落滿地；再到十里長亭的癡癡等待，落花成冢；再到數(shù)日前凌霜殿前的決絕一劍，今日思慮不周竟讓他搏命救他將來注定的敵手。她的腦子怎么能混賬到這個地步……

因為他害怕失去，才會患得患失，才會情難自控。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這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子。

唇齒間的血腥氣沒有散去，早晨重新攏在袖中的白檀香囊卻不合時宜地掉落在地。郁靈素輕輕俯身拾起香囊，任眼淚滴落，同白檀香混在一起。

“皇甫宸，這個香囊的意義，是否是用來追蹤我的？”郁靈素冷冷問道。

皇甫宸點了點頭，道：“是。”

“你怕我不肯去找你，又怕我遇到危險，所以便循香為線，來找我對么？”

皇甫宸不置可否。

“若是你成了皇，你會不會也被那個位子侵蝕得面目全非？”郁靈素將香囊重新攏在袖中，轉(zhuǎn)過身來。

皇甫宸搖了搖頭，道：“不知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現(xiàn)在承諾不變還為時尚早。但我知道的是，我有值得去愛的人和事，我有可以信任的親人、朋友、兄弟還有……愛人……”

郁靈素向前走了兩步站定，怔怔地盯著皇甫宸良久，方開口緩緩道：“是我當(dāng)局者迷。想必在衛(wèi)云軒趕到棋山寺之前，玄菁老皇就能從衛(wèi)無殤的密信中知道一些你們想要他知道的事情。有些權(quán)臣必須除掉才能維護朝政平衡，若是權(quán)臣自身都不干凈，那么他們的指證自然就失了威信，加上皇帝的一些授意，衛(wèi)云軒的母族自然能脫身。是我多心了，我們不需要插手的。”

皇甫宸抬頭看向已走到自己身前三步開外的郁靈素。

“我方才想說的是，我們幫助衛(wèi)云軒其實也是在幫我們自己，衛(wèi)氏兩兄弟彼此牽制，我們靈安才有休養(yǎng)生息的時間，我們也好全力對抗殷家。”郁靈素道。“我是靈安朝臣，是靈安的郡主，沒有人有資格懷疑我的忠誠，亦沒有人應(yīng)該懷疑我對你的真心。包括你自己。所以下次，請不要懷疑我，聽我說完我想說的話再定奪我是否選擇了背叛，好么？”

皇甫宸看著已走到自己面前的郁靈素，道:“對不起。”

“聽軒，我愛你。你可以博愛天下，但你的情深似海，只能許我一人。”郁靈素噙著淚勾出一抹笑。“我走過那么多的彎路，我追求過那么多無妄，可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自己的本心，我愛你，我愿意用生命去交換你的安穩(wěn)，我愿意在我有生之年，永遠(yuǎn)守護在你身邊，永遠(yuǎn)都不會離開。”

皇甫宸問道:“你，不怪我方才那么對你？我已經(jīng)做好了被你扇巴掌的準(zhǔn)備，盤算著怎么應(yīng)對你再破壞一次黑曜石手串。”

郁靈素輕撫著皇甫宸的臉，道:“那串黑曜石手串，已經(jīng)屬于你，我不會再傷害它。而打你，我自問我下不去手。”

皇甫宸似笑非笑地問道:“為何？”

“我不舍得。”

郁靈素踮起腳尖，擁著皇甫宸，輕輕啄著他的唇。

一滴淚從皇甫宸眼角滴落，身前的女子閉著眼，睫毛輕輕顫抖，劃過他的臉。

皇甫宸輕輕推開郁靈素，柔聲道：“傻丫頭，怎么這么喜歡把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去？錯的是我，傷了你的也是我。”

“我不想和你爭辯過去的事究竟誰對誰錯，我要的，是你的未來，我要你的未來再也離不開的我的影子。”郁靈素道。“答應(yīng)我，就算我還剩下七年，也陪著我這七年，好么？”

皇甫宸將郁靈素緊緊攬在懷里，抱著這個被命運裹挾的女子，一字一句道：“我不答應(yīng)你。”

“嗯？”

“我不答應(yīng)你。”皇甫宸重復(fù)道。“我要你一輩子，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我都要你在我身邊。你若是敢死在我前面，我就毫不猶豫地去陪你。你自己，看著辦。”

“怎么這么孩子氣？”郁靈素嗔怪道。“你忘了我們方才說過什么了？諾不輕許。”

“這次，是我深思熟慮。”皇甫宸道。“對不起，才剛許過承諾，就傷了你。”

“以后不會再給你懷疑我的機會。”郁靈素道。

皇甫宸沒有說話，輕輕拭去郁靈素眼角的淚，他的唇再次覆上郁靈素的櫻唇，輕柔相擁，任彼此的氣息纏繞住彼此最遼遠(yuǎn)的歲月。

陽光穿透云層，照耀在這一對戀人身上，兩人晶瑩的淚滴折射出斑斕的顏色，滾落唇角。

繾倦萬千，絲絲縷縷的風(fēng)吹起郁靈素的發(fā)，輕輕拂在皇甫宸身上，同他的發(fā)絲交纏在一處。落葉輕輕飄落在水塘之中，隨著魚兒游動而泛起的漣漪浮沉。

皇甫宸離開郁靈素的唇瓣，任她靠在自己肩頭。

“以后，我會在乎你的感受，我不會胡鬧，不會任性妄為。”郁靈素道。“可你也不許那么孩子氣，前一刻還好好的，下一刻就那么兇。”

“你可以胡鬧，有我?guī)湍銚?dān)著呢。”皇甫宸笑道。“你若不任性了，我會很無聊的。”

“就怕有些事，傾你我兩人之力，也未必能擔(dān)待得起。”

“你指的是家族的事？”

“心有靈犀原來不是傳說呀。聽軒，你說，我們郁家和許家會不會有一天也走到衛(wèi)云軒母族的地步，你的父皇會不會也要如同玄菁老皇一般，猜忌所有的人？”郁靈素道。“郁家和許家會不會成為下一個殷家？”

“別胡思亂想了，未來的事交給未來，我們做好眼前便好。”皇甫宸道。“父皇城府之深，現(xiàn)在的你我未必看的透。”

“我是想，若是真的走到了這一步，那你我的未來，將會多出不知道多少層的阻礙。我不敢想。”

“不敢想就不要想，交給我。”皇甫宸道。

郁靈素點了點頭，道:“交給你，你要護我還有我們的母族周全。”

“好。”皇甫宸答道。

“開玩笑的。”郁靈素道。“那還不把你累垮？”

皇甫宸擁著郁靈素，腦中卻衛(wèi)云軒看著郁靈素的眼神卻揮之不去。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未必能架得住經(jīng)年累月的情誼深許。情深不悔，亦未必能擋得住天下權(quán)謀的利益糾纏。他必須好好保護懷中的這個女子，亦必須同他還有她的命運對抗。

“我沒有想到，我們也會如尋常人一樣，任性吵鬧。”郁靈素道。“還好，我們都還有最基本的冷靜自持。”

“在愛情面前，若是面對這樣的誤會不吃醋，不斷章取義，那才是無情。”皇甫宸道。“所有的分歧，不過是因為我們彼此太在乎。”

郁靈素點了點頭，輕聲道:“不知道師兄他們現(xiàn)在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