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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斷章取義
“衛云軒?”皇甫宸輕輕勾起郁靈素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未過門的夫人在我面前對另外一個男人牽腸掛肚,況且似乎還在不久前舍命護他。這讓為夫很是不快。”
“公歸公,私歸私。我聽聞靈安宸王向來公私分明,最是明辨是非曲直。現如今,市井之言不過以訛傳訛,看來多半是不能信的。”郁靈素威勢不減,迎上皇甫宸的目光。“眼見的不一定為實,但此刻在你懷里的我是真實的。你說,是你贏了還是他贏了?”
“這是在游說我?衛云軒在你心里真的那么重要?”皇甫宸問道。“重要到你出賣色相來獲取關于他的消息?”
“人心叵測,出賣色相者不動真情。而我是不是虛情假意,沒有人比你更清楚。”郁靈素笑了笑。“醋吃夠了沒有?還說不說正事啦?”
皇甫宸微微揚起了嘴角,一句“沒有人比你更清楚”,已經說明了一切。為情而守與為義相護,最大的區別便是愿不愿意真正的敞開心扉,將內心最隱秘的故事,彼此分享。嗯,這壇醋,他吃的很受用。
“好,那么我們就談談正事。”皇甫宸牽著郁靈素的手,同她并肩站立。“憑你的才智和你在冥黎山之內的舉動,我知道,對于衛云軒之事,你已經猜的差不多了。”
郁靈素輕輕點了點頭,道:“血玉谷之戰,玄菁敗局衛云清負有重責,縱朝中有人相護,也逃不過重罰。他唯一的辦法,便是以命抵命一般將功補過。所以,他選擇了借助玄菁朝臣之力,構陷衛云軒的母族。而玄菁皇帝畢竟還是寵著這個繼后,還是疼惜衛云軒這個孩子,所以還是會給衛云軒一個救他母族的機會,還是選擇讓他前往棋山寺,對么?”
皇甫宸意味深長地看向郁靈素,道:“怕我們這些男人沒了用武之地,故意保留你推演的能力?”
郁靈素笑道:“快說,我想聽你說。”
“好,我的郁大小姐。”皇甫宸寵溺地擦了一下郁靈素高挺的鼻。“列國之爭,最恐怖的不在殺伐,而在能左右人命的人心。”
“你利用的,你猜測的,是玄菁老皇的多疑之心?”
“沒錯,一個人的優長,我們可以讓他發揮到極致;而一個人的缺陷,我們亦可以利用到極致。”皇甫宸笑道。“衛云軒的母族在玄菁的地位,就如同你郁家或者我的母族許家在靈安的地位,百足之蟲尚死而不僵,何況是一個大家族?玄菁皇帝再傻,也不會忘記制衡的道理。”
“衛云清借助權臣之手構陷玄菁望族,這份能量,玄菁皇帝不可能不防。”郁靈素道。“衛云清究竟被逼到了什么地步,竟然走了這一步險棋。”
郁靈素回憶起衛云軒在冥黎山詭林中同她說過的話,若有所思。
“衛云清出身并不高,充其量只能算是先皇后的養子,而現如今,衛云軒已經成了徹頭徹尾的嫡子。衛云軒母族在朝中已經有了一邊倒的強大能量,替代玄菁先皇后的家族控制朝局,只是遲早的事。而現如今,玄菁之內,除了先皇后的母族,沒有任何一家能與衛云軒的母族等量對抗,所以,衛云清的這一步棋,恐怕和你我想要救衛云軒一樣,都是在賭玄菁老皇的心思。”郁靈素道。“所以,不是衛云清蠢到走這么一步必然暴露自己的棋,而是他敢,他猜到了玄菁老皇的棋路,故意輸給他,向他討一線生機。”
皇甫宸的面色嚴肅起來,道:“繼續說下去。”
“我與衛云軒畢竟有過幾次長談,他并不完全向我隱瞞玄菁的朝局,因此對于玄菁,我比你更了解。”郁靈素道。“此番衛云清解了自己的危機,卻引得玄菁老皇懷疑,他順著衛云清的計謀抓了衛云軒的母族,逼衛云軒將我帶回去,又允衛云清派人追著衛云軒到處跑,正是將計就計,順藤摸瓜。衛云清雖猜了他父皇的心思,卻也想借此機會將衛云軒一軍,最好讓他露出什么破綻,在他們父皇面前失了信。而玄菁老皇卻是想看一看能控制得了朝中權臣和重臣的長子衛云清的手究竟能伸到什么樣的長度,究竟能把衛云軒控制到什么樣的地步。”
“你說的沒錯,這其中的是非曲折,有一些是我也沒有想到的。”皇甫宸笑道。“果然,賢內助之名不是說說而已。”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能這樣胡鬧。”郁靈素輕輕掐了皇甫宸的手。“我也就能猜到這里了,接下來的,還請宸王殿下指教。”
“好,那我就在安瀾大郡主面前班門弄斧一把。”皇甫宸道。“按照你的推斷和我之前的一些想法,衛云軒的母族在此間只不過是一顆試探這兩個皇子的棋子罷了,所以,他們并沒有危險。由此看來,玄菁老皇讓衛云軒帶你回去交換也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已。他的真正目的在于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將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吸引到他這個權力中心來。衛云軒帶不帶回你其實無所謂,重要的是,他必須堅定同衛云清斗下去的決心。”
郁靈素嘆息一聲,無奈地點了點頭。
“玄菁老皇從來都沒有真正信任過一個人吧,為了皇權穩固為了江山穩定,不惜以千萬人的性命為祭,亦不惜讓自己的兩個兒子自相殘殺。”
“在這個局里,每一個人都是這個殘忍帝王的棋子,保誰棄誰,也不過在他指尖一念而已。”皇甫宸道。“衛云軒、衛云清現在誰也不能將死彼此,這是玄菁老皇最希望看到的,兩族勢力都有所收斂或削弱,再次到了彼此制衡的地步,他才能高枕安眠。”
郁靈素低下頭,咬了咬嘴唇,道:“聽軒,我突然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怎么了?”
“衛云清心狠手辣,他必然不想給衛云軒留退路,若是衛云軒死了,他拼著玉石俱焚之力逼宮,未必就會失敗。那么,他肯定想過在路上殺衛云軒滅口。至于我,如果不能為他所用,就偽造成我與衛云軒大打出手,同歸于盡的景象。”郁靈素緩緩說道。“而現如今,我被你救走,衛云軒的確沒能把我帶回去,而且有同你我勾結的嫌疑。等他回了玄菁,衛云清若是添油加醋一番告狀,我真的想不出玄菁老皇該用什么樣的借口來救衛云軒和他的母族。”
“素兒,這不是你應該擔心的事。能成為帝王的人,自然有過人之處。”皇甫宸的面色漸漸冷了下來。
“可是我放不下心來。”郁靈素道。“你不了解衛云軒,他雖然活的錦衣玉食,可卻有著太多的顧慮,他身上的重負不必我們身上的少,他沒有你那么通達透徹,對于朝局對于世道,他始終是被迫對抗,他拗不過命運,就只能一步一步遍體鱗傷地走下去。這一局,他未必能解得漂亮。”
“那你以為衛無殤是來做什么的?玄菁皇帝派衛無殤一路跟隨保護,就是怕他這個閱歷說不上高深的兒子被他的大哥衛云清欺負得太慘。若是這一局都解不了的話,衛云軒怎么配做我的對手?”
“可是,他不是你,他沒有那么凌厲的手段,他優柔,甚至會不知所措。我們不能用你的視角去看待他。”郁靈素道。“若是假以時日,他也許會成為與你一樣的強者,但現在他還不是!他是我的朋友,他……”
“夠了,郁靈素!”皇甫宸突然的怒吼嚇得郁靈素陡然收住了話鋒。
皇甫宸閉上眼,眼前盡是在冥黎山中郁靈素舍命使用天乾訣救護衛云軒的模樣,還有衛云軒看向郁靈素的眼神。他恨不得將那雙眼生生剜出來。
“你這么關心他,那你替靈安嫁到玄菁去,做玄菁的奕王妃,沒準將來還能成為太子妃,成為皇后。”皇甫宸怒火中燒。“那個時候,你便施舍一些情報給我們,也算是你盡了你身為靈安安瀾郡主的最后一點忠誠。”
郁靈素抖落皇甫宸的手,難以置信地面向皇甫宸的側臉,道:“你當真是這么想的?”
“當真。”皇甫宸道。“你前些日子不是還說要做我的庶母,幫我在靈安后宮鋪路么?現如今你嫁給衛云軒,不光是能為我在靈安朝局鋪路,還能助我將來吞并玄菁,一舉兩得。”
“氣話你也說的這么心安理得么?我……”郁靈素的話被皇甫宸咄咄逼人的氣勢打斷。
“在你的印象里,衛云軒善良純粹,我就該像這樣不擇手段是么?他需要保護而我就該被中傷對么?郁靈素,你捫心自問,你愛的到底是誰?”
郁靈素一下子呆愣下來,她方才不經意間流露出對衛云軒的關心,卻忘記了,讓現在被削權的皇甫宸去相救一個玄菁皇子本就是搏命的事。他選擇了在冥黎山中幫助衛云軒,已經是顧及了她的心思。
可是,可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啊,縱然有錯,他也不該斷章取義。
“我知道我方才一時沖動,可我……”
“可你什么?嗯?”皇甫宸再次打斷了郁靈素的話,郁靈素有些想不通平日里穩重的他為何今日會發這么大的脾氣。
“我……”郁靈素被一股大力向前一帶,沖到嘴邊的話被硬生生收了回去。“你……”
凌厲的言語戛然而止,所有的不甘不舍,所以的少年心事,一吻封緘。
皇甫宸緊緊禁錮著面前的女子,霸道地撬開她的貝齒,汲取著她口中淡淡的茉莉味道,清甜迷幻,太容易讓人著迷。
郁靈素用力掙脫著皇甫宸的懷抱,卻被面前的男子擁得更緊。
皇甫宸手上的力道纏繞著郁靈素,仿若要將她揉進骨血,一生都不松手。
白檀香氣霸道地侵蝕著茉莉柔弱的骨,這一吻毫無憐香惜玉的意思,郁靈素漸漸喘不上氣來,無力掙脫。
唇齒間傳來絲絲縷縷的血腥味道,讓皇甫宸的靈臺瞬間清醒了過來,手上的力道也漸漸放松下來。
郁靈素趁此機會掙脫開,連退三步,怔怔地看向皇甫宸。
櫻唇被皇甫宸咬破,血珠順著嘴角蜿蜒流下。他方才的模樣,已然讓她承受不來。
重逢后的第一個吻,已出乎他們兩個人的意料。
皇甫宸呆呆地看著郁靈素的嘴角,伸手想要拭去那蜿蜒而下的血珠,卻被郁靈素輕輕扭頭擋了下來。他的手終究是垂了下來。
皇甫宸自責地低下頭。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會這般不受控制。他不該懷疑她的,她當衛云軒是朋友,那就是朋友,她從來都懂得分寸。
患得患失的,從來都是他。他害怕,她會再度從他身邊消失;他害怕,她再度不顧一切地推他離開。他甚至害怕,如今的一切,都不過是老天給他的一場幻夢。
他可以承受浮沉得失,卻再也承受不了她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