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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樣，靈安哪條律例規定我不能看了？”郁靈素抱起郁榮軒站了起來。“誒呦，我們榮軒又重了，再過一陣子姑姑就抱不動嘍。”

“你向來只看國策還有兵書一類的書籍，閑下來也是翻閱典籍和辭賦，何時瞧見你讀這些話本子了？”郁凌鋒抖了抖手中的話本。“終于有點煙火氣，像是這紅塵中人了。”

“合著過去我是出家人不成？”郁靈素哭笑不得。

“剃了頭就能去做姑子了。”郁凌鋒玩笑道。

“不過是消磨時間解悶用的，倒叫哥哥說出這么遠來。”郁靈素放下郁榮軒，伸手道。“快把書還給我，一個大男人拿著話本子成何體統？”

郁凌鋒虛晃一下，將那話本藏在身后。

“多大了還跟我鬧，哪有個豫王世子的樣子？”郁靈素打趣道。“快還給我。”

“想要這話本？那你得實話告訴我，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歡宸王殿下。”郁凌鋒斂起笑臉，陡然嚴肅起來。

郁靈素伸到半空中的手頓了一下，緩緩垂了下來，伸手推了推榮軒道：“榮軒，姑姑屋子里有城南得月樓的糕餅，你不是最愛吃了么？”

郁榮軒年紀雖小，卻也是個鬼機靈的孩子，立刻會意，一溜煙似的向屋中跑去。

“這孩子，倒像極你和珺兒的聰慧，一點就透。”郁凌鋒道。

“有什么好的，他若能傻傻的，無憂無慮的長大，才是福分。”郁靈素搖了搖頭。“哥哥，我的心思，你還瞧不出來么？”

“因為瞧出來了，才要制止你越陷越深。素兒，天家，不似平常人家，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看到的盡是一些鮮血淋漓的東西。當年姨母用命賭了一段所謂的真情，可情逝了，命也沒了。我不想你重蹈覆轍。”

郁靈素伸手摘下一片落在郁凌鋒身上的落葉，微微笑道：“哥哥，在這偌大的王府當中，你是我最能相信的人，妹妹可曾將自己的心思瞞著過你？我這些年是怎么走過來的，你再清楚不過。我有我的執拗，有我的堅守，對于情之一字，我愿意相信我自己的判斷。與其同一個我不愛的人安穩地度過一生，倒不如同我深愛的人歷經生死，就算是飛蛾撲火，也精彩幸福。我以前想不通，可是現在我看的透徹，世事變幻、禍福無常，我想遵從著我的心走，才了然無憾。”

“你的心，或許是一條死路。”

“那又何妨？”

“章昱安不好嗎？他能給你一世的寵愛，而你若嫁入宸王府，縱身為正妃，也一樣要與其他的女子共享一個丈夫，你的心性，可忍受得了？”

“若真的愛他，縱然共享一夫又如何？”郁靈素垂睫微微猶豫，旋即緩緩說道：“我就知道，你是來給昱安哥哥說媒的。哥哥，昱安哥哥是對我很好，處處維護，唯恐我受傷，唯恐我受人欺負。可是，哥哥，這樣的愛，妹妹承受不來。”

“為何？”

“妹妹不是籠中豢養的金絲雀，我需要自由，我需要飛翔去我自己想去的地方，而昱安哥哥于我，便是那鎖住牢籠的枷鎖。為了不讓我受傷，為了不讓我離去，他便鎖住我的翅膀。如此，我一輩子好像都活在令人艷羨的寵溺當中，卻只能郁郁而終。這樣的愛，我受不起。”郁靈素道。“宸王殿下給了我成全，他知道我想干什么，知道我不愿安安穩穩待在所謂安全地帶。他不是縱容我胡鬧，而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盡其所能成全我的小私心，我被這樣呵護著，才能感到幸福和快樂。”

“從拒人千里之外到如今的情深意篤，你轉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

“可我依然是你疼惜的小妹呀。”郁靈素抱住郁凌鋒的胳膊道。“哥哥，妹妹行事，大都無法無天，我愛了便是愛了，恨了便是恨了，只要我想明白了，就絕不拖泥帶水。將來的事，交給將來，縱然是撞了南墻，頭破血流，我也不會后悔我曾經邁出的這一步。哥哥，若是朝夕擔憂日后的生死命運，那這一輩子便只能茍且地活，我不甘心。”

郁凌鋒搖了搖頭，將話本塞回到郁靈素手中，說道：“你說服不了我，我也勸不動你，今日便如此吧。我不會撤掉院子外圍的守衛，你也別耍花招。”

“要耍早就耍了，用等到現在么？”郁靈素笑道。

郁凌鋒輕輕嘆息了一聲，轉身進入屋子把大快朵頤的郁榮軒拎了出來。

“得空記得去幫幫你嫂子，府中大小事務全落在她一個人肩上，我心疼。”郁凌鋒道。

“把你妹妹累垮了便不心疼了？”郁靈素撇了撇嘴。“真是無情。”

“把你累垮了也好，省著你總是讓我頭痛。”郁凌鋒握著郁榮軒的手，向嵐鳶閣外走去。

郁榮軒一步三回頭地望著笑吟吟的郁靈素，突然掙脫開他父親的手，跑向姑姑。郁靈素默契地蹲下身子，任由這個圓滾滾的小侄子親吻自己的臉頰。

很快，依依不舍的郁榮軒被他父親拎出了嵐鳶閣。

郁靈素拂了拂沾在身上的落花和落葉，拾起余下幾本放在地上的話本，向屋中走去。

白檀香味縹緲悠遠，溢出屋子，淺淺地繚繞在回廊之中。郁靈素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慢慢地邁過門檻。

耳邊傳來極輕的呼吸聲，凌霜未在手，郁靈素下意識地抽出素綾，向著細微聲音的方向奮力一揮。

那人速度更快，未待郁靈素睜眼，便用細長的墨色綢帶蒙住了她的雙眼。素綾被重重扯過，迅捷地纏在二人腰間。

“誰……”郁靈素剛想掙扎相問，一陣微涼的觸感便由唇上傳來。

不必相問，心下了然。

唇瓣被蜻蜓點水一般地啄了一下，郁靈素心下暗笑他的肆意妄為。

“是我。”熟悉的聲音傳來。“怎么樣，這個亮相還喜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