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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場中央的幾人身上。郁靈素甚至能夠感覺到那一道道目光,如利刃一般,懸在她心頭。
皇甫容瀟勾起一抹冷笑,盯著依舊不動聲色的郁靈素,一旁的皇甫宸依舊好整以暇,似乎在等待著郁靈素的反應。
“宸王府中的確需要一個女主人,不過這乃是皇室的家務事,公主千里迢迢來此,難道就是帶這一句話不成?若真是如此,我只能認為二位的確……嗯……兄妹情深。”郁靈素道。“此事與今日大軍入城沒有半分干系,公主若是來祝賀此戰得勝的,便一同入城;若僅僅是解決這樣一樁家務事,便莫要耽擱了萬家團聚的時辰。”
“我是出于好心,也是來知會一聲,免得有些人妄圖飛上枝頭變鳳凰,最后卻竹籃打水一場空。沒有那命,就不要去爭,免得折了壽數。”皇甫容瀟道。
郁靈素冷笑一聲,旋即牽過皇甫宸的舞煙,飛身上馬,絕塵而去。
“三哥,你中意的人選似乎很不在意你。”皇甫容瀟道。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你的確太過任性,太過胡鬧。”皇甫宸面無表情,只是淡淡說道。“郡主說的很對,這是家務事,你若要談,便同我過來。”
“好。不過我是不是胡鬧,三哥自己知道。”皇甫容瀟爽快應答,帶著那殷家的女孩兒趾高氣揚地穿過人群。
皇甫宸望向郁靈素策馬離去的方向,眼中滿是欣喜。
她在言語之間向來不曾吃虧,亦從未如此拋下眾人,失了禮數。今日她是聽聞消息,亂了分寸,才會有如此反常的舉動。
原來,她也會有如此亂了陣腳的時候,也會僅僅因為一句話就緊張至此。
眼底的欣喜被小心隱藏,皇甫宸依舊是那面無表情的模樣,穿越人潮。
自那日城門風波過后,豫王夫婦二人巡視豫郡十六州,章家父子二人則開始主持安置戰死將士尸骨的事宜,一連數天,都是郁凌鋒主持郁州大小事務。郁靈素的任務則是安心靜養,借著這個理由,她所居的院子被郁凌鋒嚴防死守,禁止皇甫宸出入。皇甫宸倒既沒有擺出親王的架子,也沒有硬闖,翻墻挖洞無所不用其極,卻依舊是難以進入嵐鳶閣半步。
郁靈素在閣中日日聽著沈洛云如同玩笑話一般講著皇甫宸這些日子的光榮事跡,一連數次笑到肚子痛,之前因為城門下他好整以暇,不出手解圍而生的氣,也漸漸煙消云散。
她終究是愿意相信他。
第十日上,沈洛云陪云茵去郁州最好的酒樓揮霍郁靈素的銀子,軒轅逸多日無所事事,有人出手闊綽請客吃飯,他自然愿意湊個人頭,蹭一頓美味佳肴。
而郁靈素過了晌午便命紫珞、若冰等一眾伺候她的丫鬟婆子統統回去休息,她所居的院子中,便只剩了她一人。
用過藥膳,郁靈素揉揉額角,順手拿起前些日子命紫珞和若冰尋來的在民間流行甚廣的一些話本子,走出飄著淡淡白檀香氣的屋子。
因著過去郁靈素不愿在閣中休息時還有人打擾,便自己動手種了很多花草樹木,后來這些花木逐漸長大,便成了與世隔絕的網,不論來豫王府拜訪的賓客何等絡繹不絕,都與這靜謐的嵐鳶閣沒有半分干系。
如今,這些花木失去了隔絕的意義,倒是成了絕美的景致。
秋日的風雖然帶著涼意,可太陽卻依舊有些毒辣。郁靈素尋到一棵葉子還算茂密的樹,靠著樹干坐下,翻開一本話本,饒有興致地讀了起來。
木槿零落的花瓣隨風飄到郁靈素裙上,頭頂掉落的黃葉偎在她肩頭,此刻的她低頭看著手中的話本,時而緊蹙著眉,對著有些泛黃的紙張連連搖頭嘆息;時而又癡癡傻笑,連帶著長長的睫毛也跟著微微抖動,全然沒有往日冷冷的模樣,倒是多了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陽光比方才更毒辣了一些,樹下的郁靈素將自己藏在斑駁的樹影下,依舊入神地看著手中泛黃的紙頁。
郁凌鋒帶著郁家的小惹禍精——小公子郁榮軒悄無聲息地走進嵐鳶閣,穿過回廊便看到郁靈素坐在樹下,正盯著話本傻傻笑著,風拂落的花瓣星星點點粘在她水藍色的裙擺上,倒像是繡在上面的紋飾。
見郁靈素沒有發現自己和孩子,郁凌鋒笑著搖了搖頭,輕輕帶著郁榮軒走近,一把搶了郁靈素手中的話本子。
郁靈素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感到一團軟乎乎的東西鉆進了自己的懷里。
不用說,敢這樣“投懷送抱”的,全豫王府沒有第二個人。
“榮軒快別鬧,你姑姑身上有傷,下來。”郁凌鋒剛想出手把郁榮軒拎出來,便看見郁靈素輕輕揮手,示意無事。
“都這么多天了,早就沒事了,我又不是那么嬌氣的人,哥哥你緊張什么?”郁靈素笑道。“再說了,榮軒又不是不知輕重的孩子。”
“爹爹一直不讓榮軒來看姑姑,再不讓我來,我也學著宸王殿下翻墻挖洞了。”郁榮軒嘟著小嘴道。
郁靈素掐了掐榮軒那粉妝玉琢,肉乎乎的小臉,笑道:“好的不學,竟學些旁門左道。你怎么不和宸王殿下學學如何治軍,如何斡旋談判呢?”
郁榮軒又向郁靈素的懷里蹭了蹭。
“一個不留神,我搶一本書的功夫,這小子就撲到你懷里去了。”郁凌鋒笑道。“比起我這個父親,他倒好像與你這個姑姑更親近些。”
“跟姑姑親多好,像姑姑一樣為人正直和善。別像你爹爹,總板著一張臉,好像我們欠他幾百兩銀子一樣。”郁靈素嫌棄地看向郁凌鋒。“就會欺負我們這群缺銀子的。”
“你還和善?你還窮?別嚇著孩子。缺銀子的話就到你嫂子那里去支,咱們豫王府又不是養不起你。”郁凌鋒見郁靈素同榮軒鬧得正歡,立刻四下看了看,隨后又走到靈素房門口瞧了瞧,旋即皺了皺眉,返回到靈素身前。
郁靈素見哥哥一臉嚴肅的回來,一邊替郁榮軒重新掛好不小心被他自己扯斷的玉佩,一邊挑眉說道:“怎么,哥哥是見我打發走了所有的丫鬟婆子,擔心我里應外合,讓宸王殿下闖了進來?到底是妹妹自作多情,以為你是怕我悶壞了,帶著榮軒來看我的呢。”
“又小心眼了不是?”郁凌鋒自知理虧,只得打趣道。“這小子三番五次擾你清凈,你竟不惱?”
“哥哥真是豪氣,堂堂宸王殿下到哥哥這里倒成了小子一個。不過,我惱什么?我這嵐鳶閣素來安靜,可太安靜了又覺得無聊得緊。還得多謝哥哥差人將我這院子圍了個水泄不通,增了點人氣兒。”郁靈素笑道。
“你呀,逞口舌之利,一點兒都不給哥哥留余地。”郁凌鋒翻了翻手里的話本,微微詫異道。“堂堂靈素郡主竟然如此津津有味地讀著市井流傳的話本子,真是奇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