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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靈素點了點頭,挑眉贊嘆。原來是殷家的小姐,怪不得敢如此囂張。
“逸哥哥你少跟我來這套,本姑娘一貫聽不進去的。”殷家小姐叉腰回應,隨后直直盯著郁靈素,囂張地說道:“本姑娘就是鬧了,就是把劍架在你脖子上了,你郁靈素又能把我怎么樣?”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直呼郡主名姓,就算這小丫頭看著大有來頭,也不能如此不敬啊……
剎那安靜,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郁靈素的回應。
只見那素衣女子嘴角慢慢勾起弧度,隨之粲然一笑,右臂緩慢抬起,橫劍身前,雪色衣裙隨風飄舞,襯得郁靈素翩然仙姿,美麗出塵。
隱在人群中的一個華服女子冷笑一聲,輕蔑地看向場中那奪盡了天地之色的素衣女子。
“你這么可愛,我拿你實在沒有什么辦法。”郁靈素朱唇輕啟,聲音清脆悅耳,卻有說不出的寒涼。“不過這把長劍嚇到了我,實在該罰,按照江湖規矩,廢了它了事。”
云茵笑了一聲,按照江湖規矩,分明殘廢的是劍主。師姐騙小孩兒呢……
碎裂聲傳來,郁靈素橫在身前的長劍被她用內力須臾之間震碎,張開手掌,劍柄隨著金屬碎片零落在地,叮叮當當地在那碧綠衫子的小姑娘聽來甚是刺耳。
府中師父給的佩劍,就這樣被面前的素衣女子毀了,而且毀得如此從容不迫,任誰看著都那樣理所應當。在府中能夠打敗所有侍衛圍攻的劍法,在郁靈素面前似乎也一文不值。
那女孩兒的委屈和憤怒都寫在了臉上,丟人丟到郁州城,著實是遠了些。
“你……”那碧綠衫子的女孩兒眼淚在眼圈里打轉。“你憑什么?”
“憑什么?”郁靈素語氣和煦,卻讓人聽著心底發寒。“你持劍傷我,我不在意,權當你是小孩子家玩鬧,沒個輕重。可在場的卻不止我一個小小的郡主,宸王殿下離你不過幾步之遙,我父王亦同你相隔不遠,憑你的花拳繡腿,我可不知道你會不會一個不穩,誤傷了誰。你若傷了旁人,又指望誰能為你做掩飾呢?”
“我大……”那碧綠衫子的女孩兒順勢就要提及殷相殷同全,卻被郁靈素冷冷的話語給截了過去。
“殷相?你真的認為殷相能夠為你擺平一切?”郁靈素道。“殷相高風亮節,乃我靈安百官之首,在朝中倡導清正之風,若是知道自家的侄女在此處罔顧禮義廉恥,沖撞親王,不顧身份,不遵律法,只知權勢,他會作何感想?會包庇你還是以你為誡,給今日在場的諸位一個交代?作為殷家的人,若不能光耀殷家門楣,也請你不要為殷家抹黑,靈安第一大家族,丟不起這個人。”
郁靈素面帶微笑地說完這些話,拂袖轉身,將一路跟隨的琢玉牽到自己身邊。
皇甫宸看向站定在他身邊不遠處的靈素,微微點了點頭。方才所說點到為止,既全了殷同全的臉面,也罰了他這個驕縱的侄女,她做的不錯。
此時此刻,朝中局勢尚不明朗,縱然她郁靈素入朝是為了復仇,可暫時也不能公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詆毀所謂的柱石之臣。畢竟,現在羽翼未豐,同殷家斗,只是死路一條,郁家尚有搖擺的資本,那么此時此刻,說此等模棱兩可,不贊不傷的話,是權衡利弊之下最好的解決辦法。
那可憐的小姑娘,閱歷太淺,無意中沖口而出的話,卻把自己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時不時瞥一瞥人群,像是在尋找什么人。
“口是心非。”人群中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譏笑。
皇甫宸站直身子,拍了拍舞煙,徑直走到郁靈素身邊,輕輕拉過郁靈素的衣袖,將她帶離那一地的狼藉。
滿地長劍殘骸,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碎片劃傷。況且,那個人隱在人群當中,若她身邊有高手存在,極有可能對郁靈素不利。
雖然心里明白那些人傷不到郁靈素,他也一直都在她身邊不遠的地方。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一段時間,她受的傷已經夠多了。
不如,將那人從人群中引出來。
放開郁靈素的衣袖,皇甫宸負手而立,銳利的目光盯著人群,冷冷說道:“既然來了,就沒必要躲著,我靈安嫡公主的身份,難道就如此見不得人么?出來吧。”
嫡公主?皇甫容瀟?她來做什么?
郁靈素微微詫異,年幼時在皇宮當中那段揮之不去的記憶承載著甜蜜,也凝結著苦澀。甜蜜來自于皇甫宸,而這苦澀便是拜這位嫡公主,皇甫容瀟所賜。
她的手段說不上高明,甚至不及郁靈素的十分之一,但她的身份給了她太多的尊榮和特權,也給了她無數施展狠辣手腕的機會。
而年少成名,享盡九國榮耀的郁靈素,便是她眼里最大的沙子。
人群中突然想起三聲冷笑,旋即一個藍色錦衣的女子從人群中款款走出,向皇甫宸微微行禮。她頭上的釵環叮叮當當發出清脆的撞擊聲,盈盈細腰似是不堪一握,身姿曼妙難言。
若不是皇甫宸直接挑明了她的身份,在場的百姓恐怕真的沒有辦法將面前的女子同那位傳言中暴戾狠毒的嫡公主聯系在一起。
皇甫容瀟的美麗,是極標準的九國貴族女子的端莊雍容,每日頂著沉重的珠釵,依舊能走出弱柳扶風的味道。而她身側的郁靈素,淡妝清雅,烏黑的秀發簡單地用一支木質的釵子束著,隨性灑脫。
沒有華服,沒有大珠冠,甚至連青絲都沒有規矩地綰起,如此不符合貴族女子的行徑,放在郁靈素的身上,卻沒有人覺得難以接受。仿若原本,她就是該如此模樣。
如今看到這衣著華貴的嫡公主,眾人更加篤定了郁靈素身為郁家千金的與眾不同。摘下面紗的她,傾世絕美的容顏原本該如同一朵云一般輕柔翩然,可偏偏周身溢出的正氣一片凜然,嘴角雖微微上揚,卻不怒自威,那般雍容的氣度,那般精致的容顏,生生將皇甫容瀟的飛揚氣息壓制得死死的。
倒是先前那殷家小姐,見皇甫容瀟出現之后,原本頹然的氣息瞬間消失,面帶嘲笑地看向郁靈素。
狐假虎威,不知自己幾斤幾兩。
皇甫容瀟向皇甫宸行禮之后,拍了拍那殷家的女孩兒,轉身面向郁靈素,揚起下巴等待。
郁靈素知曉她在等待著什么,可她就是不想在此處向她低頭。
“怎么,此處的百姓見到嫡公主還不跪么?”
人群中竊竊私語的聲音戛然而止,一片靜默。有人默默躬下了身子,似是準備雙膝跪地。
“為何要跪?”郁靈素一聲擲地有聲地話語引得百姓先是一愣,而后紛紛挺直了腰。“為何要跪?公主此時來到我郁州,無明旨詔令,亦無隨性官宦,我自然理解成您是來此體察民情,了解邊城百姓疾苦的。難道說,面對一城方經歷過血火洗禮,從生死邊緣走過的百姓,公主要耀武揚威一番么?”
皇甫容瀟自知理虧,笑了笑,擺了擺手,道了句免禮。她的確是受皇后所托來此尋皇甫宸的,要說明旨詔令,她還真沒有。
“百姓可免禮,那郡主不該對我行大禮么?”
“我?”郁靈素冷笑一聲。“公主說笑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在你面前的不止是郡主,還是本次血玉谷之戰的戰將,豫郡郁靈素。日后入宮相見,我跪你,是遵從品階,是恪守禮數。而今日我若跪你,便是折辱功臣,便是不尊將士。公主確定要收下這個罵名? ”
“好,你執意棄禮教于不顧,我也不逼你,免得有人說我恃強凌弱。我今日來不是專程找你,也沒有閑工夫和你打嘴仗,折辱了我的身份。我是找我三哥來的,郡主不必自作多情。”皇甫容瀟眨了眨眼,忽然話鋒一轉。“不過,這件事,我倒是很想先聽聽郡主的意見。”
“什么身份到妹妹手里不是被折辱的命呢?無人屑于折辱,你偏要自欺欺人”皇甫宸冷冷道。“找我做什么?”
“三哥還是那般,不近人情。”皇甫容瀟笑了笑。“事兒呢,是件大事,關乎三哥的終身大事。”
郁靈素心里陡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皇甫容瀟的目光故意瞥向郁靈素,笑著說道:“選妃。選我們靈安的宸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