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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郎聞言一愣：“明府君……”

不怪他躊躇，上頭有長兄，老娘是個行事果斷的老太君，章二郎雖然也理事，但在家里的權威，是排在母親和長兄之后的。白士尋托他做事，他真不敢就接了。但方才那番話，又很打動他，叫他不幫他又過意不去。

白士尋一看有門，揭了謎底：“某欲聘二郎為縣衙僚屬，不知二郎意下如何？”

章二郎這下是真愣了。縣衙內，嚴格來說，只有縣令、縣丞、縣尉是朝廷任命的，需要上頭的文書。后面的主簿什么的，許多都是縣令自聘。每個縣令赴任，都得招許多幕僚充當人手，幫他管理人口錢糧之類。

白士尋不是那等寒門子弟，自然是帶了全副班底來上任。也是因為如此，各姓大戶不怎么樂意。

既然理全副班底，說明他們插不上手了啊！

章二郎沒想到白士尋會請他入幕，這等于分了權力出來。

又聽他道：“秋糧在即，縣丞那邊幫不上手啊！這幾日，都睡不上幾個時辰。若有二郎助我，定然處處妥貼。”

章二郎自己是有才干的，只是沒有機會。這會兒白士尋給他機會，自己也有點激動。但他也謹慎，回道：“我自是愿助明府君，只是此事尚有慈母在堂……”

白士尋欣然應道：“應當的，二郎回府與令慈商議一二，再來回復不遲。”

“那圍府之事……”

白士尋笑道：“非常期方行非常事，章氏亦我治下百姓，怎敢傷及？二郎回去，與令兄寫一張字據來，署上你二人之名，某必無二話。”

又將其他大戶寫下的字據拿來予他參照。

章二郎一看，得了，那些人全都從了，章氏還擰著做甚？便欣然應允：“明府君稍待，某這就回去，早些辦好，也好早些送來。”

白士尋當即親親熱熱送他出衙。

送走章二郎，他一進內堂，就被妻女給圍住了。

“阿爹，怎么樣？”白縈亮晶晶地瞅著他。

白士尋接過妻子遞來的茶水，慢吞吞飲了兩口，吊足了胃口，才戳了戳她額頭：“就你能！”又笑道，“章二郎拿下了。”

白縈拍手：“我就知道阿爹能干。”

可惜白士尋不吃她這套，橫過來一眼：“你就夸吧！又想瞎出主意，叫阿爹兜著是吧？”

白縈被看穿，厚著臉皮蹭過去給父親捏肩：“難道這不是事實嗎？阿爹本來就能干。”

她倒不是吹噓，其實從頭到尾，自己只出了個主意，后面計劃實施，全是阿爹一手安排。就連分化諸姓，也是阿爹自己想出來的。

田夫人有些憂心：“郎君，這章二郎本性溫吞，問題不大。但其他大戶……”

白士尋道：“既是分而化之，當然要取其一二。到時候，他們自己就會爭起來，不需要我們多費心思。”

“這行嗎？”打打殺殺田夫人在行，玩心計手段，她就沒經驗了。

白士尋笑道：“行的。他們內部本有利益之爭，只因我這個外來戶，才一致對外。現下我給他們開了這個口子，敵人已經不是我了。你且等著，過不了兩天，便有別人找上門來。”

章二郎懷著激動的心情，回去跟母親兄長一說。

那章大郎先跳起來了：“他什么意思？打一棍再給顆甜棗嗎？從我們手頭搶了糧去，再用這點小恩小惠收買我們……”

“大郎！”章老夫人喝道。

章大郎仍是憤憤不平：“阿娘！這明顯是他的計謀！我們叫他圍了府，其他大姓不得交納糧田贖人。現下要是我們接了他給的甜棗，叫別人怎么想？到時候，不記恨他，倒記恨我們了！”

“你當阿娘不知嗎？”章老夫人喝道。

在她的逼視下，章大郎安靜下來，嘴里還嘀咕：“既然知道，干嘛不拒絕……”

章老夫人嘆了口氣。她這兩個兒子，不能說不聰明。可是大郎沖動，有時顧不上大局。二郎又太軟，過于天真。只盼他們互相扶持，免得被人算計去。

她捻著佛珠，緩聲道：“這顆甜棗，我們還真的不能不接。要是拒絕，他不會另外找人嗎？”

章大郎一愣。

“我章氏在長嶺首屈一指，但若縣令對他姓大力扶持，吃虧的就是我們了。”章老夫人在內心嘆了口氣。這就是勢弱的壞處，明知道對方的打算，還不得不順著道走。

章大郎沉默下來。

章二郎插嘴：“阿娘，大兄，反過來想，也不是沒有好處。趁此機會，我們握住了縣務，今后便是換了縣令，也繞不過咱家去。”

章老夫人點點頭：“大郎，寫字據吧。”

“阿娘！”章大郎還不情愿。

“去。”

章大郎沒法子，只能去寫了。章老夫人對章二郎道：“我看白二郎很欣賞你，你便好好輔佐他。現下局勢正亂，亦是立功的好時候，說不準你做出實績來，能得個正式官職，這便天大的好處了。”

章二郎低頭稱是。

不多時，章大郎寫好了字據，兄弟兩個署了名，遞交出去。

白士尋收了字據，當下傳令過來，調回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