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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我是什么樣的人，有何關系？”衛廉擰著眉，“鳳翎軍數千將士，不能不顧?！?

白縈確實沒想到，現在的衛廉是這樣的反應。她原以為，這個提議一出來，周烽或許會猶豫，衛廉卻會立刻贊同。

因為，她所知道的衛廉，就是這個樣子的。他深知怎么做對自己最有好處，朝廷怎么想，哪會在意？只有自己坐大，才有足夠的資本，才能讓那些人不敢動手！

到了齊州，手上有兵，還怕什么？誰不服，只管上來。血流多了，自然就乖順了。

這才是那個好權重欲、心狠手辣的衛廉啊！

“那么，留在此地，鳳翎軍的將士們，又將何歸？”白縈反過來質問他，“你們如今這情形，想壯大何其難也！齊州已亂，頂多半年，朝廷就會想起周將軍來。到那個時候，先機已失，籌碼不足，前程在哪里？”

衛廉馬上又問：“我們現下去齊州，前程又在哪里？”

白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他笑。

她這一笑，讓衛廉生出幾分惱意。

他年已十七，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不過投了軍，才將婚事擱下，論起來已經是成年人了。

而白縈呢，她長再高的個子，也是個未長成的小娘子，還是孩子。

現下白縈這么笑，倒是有種大人看小孩的寬容，這讓衛廉特別不舒服。

他哪里知道，白縈就是這么看他的。

她前世活了三十有五，看十七歲的衛廉，怎么不是孩子？再說，比起那個定國公衛廉，這個衛廉生嫩得很，實在沒法把他當大人。

“你笑什么？”

“我笑衛郎，心知肚明，還要假裝不知?！卑卓M慢慢說道，“到了齊州，將亂兵平了，你們就地駐扎。長嶺地廣，土地肥沃，我父為長嶺縣令，大可以撥出大片田地，由你們扎營。進了齊州，要不要走，還不是你們自己說了算？屯田募兵，花個幾年，鳳翎軍坐大，還愁什么？到時候連齊州刺史，都得看你們臉色。”

衛廉緊盯著她：“在青州不成，去了齊州就能募兵？錢糧何來？”

白縈心道，留下來說這么多，他真正想問的，就是這一句吧？

去齊州的好處，他一清二楚，說來說去，就是想要一句承諾。

她并不回避，直視衛廉的眼睛，平靜說道：“我父為令，領政務，周將軍為將，當領軍事。既然鳳翎軍救了長嶺一縣，豈能不回報？錢糧，長嶺一時拿不出來，但是有人有田，只消秋糧一熟，就什么都有了?！?

衛廉慢慢點頭，內心松了口氣。

有了這句話，他的目的已經達成。

“小娘子說的話可算數？”

白縈道：“我父是正人君子，有恩必報?！?

衛廉不再猶豫，起身道：“午后春困，小娘子休息吧?！?

說完，不等她回應，便走了。

真是干脆利落，倒真是他的性子。

白縈默默地坐著，她發現自己想起衛廉的次數很多。

雖然眼前有個活著的衛廉，卻總是在想，已經死在記憶里的那個。

他那夜入宮，到底遇到什么事了？自他成為大將軍，可說是一手遮天，皇宮里全是他的心腹眼線，為何會事?。可踔?，連人都沒逃回來。

哪怕事不成，衛廉身手又不差，身邊更是高手如云，怎么就逃不出來呢？

她自嘲一笑。

說是心死了，到底還是掛念。

只是掛念也沒有用了，那個衛廉，只存在她的記憶里?，F在這個不是他，大概也不會成為他了。

衛廉回了大屋。

周烽一邊用飯，一邊翻著文書。看他過來，笑道：“聽說你陪白小娘子一起用飯了？”

衛廉點頭。

周烽道：“世家女郎，果真不凡。她原本孤立無援，竟然給自己掙出一條生路來。教出這樣的女兒，不知道那位白明府，是個什么樣的人?！?

看他心向往之的樣子，衛廉卻道：“世家女郎并非都是如此，只她如此而已?！?

周烽訝然：“九郎，你對她評價甚高?。　?

衛廉平靜地說：“別說一個小娘子，就算是哪家郎君，能在事發后趕來此地求援，也當刮目相看?！?

“這倒是?！?

周烽三兩口用完飯，將食盤一推，正襟危坐：“你特意趕來，是從她那里聽了什么嗎？”

衛廉便將剛才的對談一五一十告訴他，末了道：“師傅，她言之有理。我們在青州經營年余，也才這般情形，若是去了齊州，有政務官相助，局面就好多了。何況，青州荒僻，墾不出良田，不比齊州肥沃。”

雖然拜他為師，但衛廉平常與旁人一樣，稱將軍以示敬重。這會兒喚他師傅，卻是推心置腹的意思了。

周烽便也換了鄭重的神色，凝聲問：“你真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