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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奔波,露宿野外,雖然心中有事,白縈還是睡了個人事不知。
直到天光大亮,外頭響起響亮的呼喝聲,她才轉醒。
門外漿洗的婦人見她醒來,打了水過來。
白縈謝過她,動手洗漱。
早飯很簡單,一碗粥,兩個小菜,還有一疊烙餅。
對世家來說很粗糙的飲食,然而白縈腹中饑餓,顧不得許多。
吃到一半,圓真過來了。
白縈將剩下的烙餅分給他,兩人吃了個干凈。
“他們呢?”白縈一邊漱口,一邊問圓真。
圓真道:“兩位施主去看操練了。”
“那我們也去。”
兩人興沖沖趕到校場,看到千余人排列整齊,大聲呼喝著操練。
衛廉就在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
他現在是副尉,職位不高,卻是正經的領兵職官,統領數百人。
齊二郎和湯德正蹲著看,一臉羨慕。
“小娘子。”齊二郎沖他們招手。
于是白縈和圓真也一起蹲著看。
“好看嗎?”頭頂突然響起聲音。
白縈仰頭,觸到衛廉垂下來的目光,連忙站起來,理了理衣衫。
“我倒不知,世家女郎還有這等作派。”他緩緩說道。
白縈尷尬得臉都燒紅了。她平時不是這樣的!只是近日宿荒山睡野外,不知不覺被同化了……
再說,她現在穿的還是男裝,用得著這么苛刻嘛!
衛廉沒再揪著這個問題不放,道:“你跟我來。”
“哦。”白縈干巴巴應了聲。
衛廉返身走了兩步,突然停下,看著圓真:“沒叫你。”
圓真鼓起勇氣:“住持讓小僧跟著小娘子,不能讓她落單。”
白縈一看不對,回身勸道:“小師傅,這里是鳳翎軍駐地,我不會有危險的。”
圓真還是搖頭。
這死腦筋!白縈怕衛廉生氣,想解釋兩句,卻聽他道:“那你在門口等。”
咦,這么好說話?
白縈有點吃驚。
衛廉已經繼續往前走了,她只能先跟上去。
進了屋,衛廉一句廢話也沒,直接就問:“人幫你找回來了,京里的消息呢?”
白縈差點忘了這回事:“你想知道什么?”
“你都知道什么?”
白縈實話實說:“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
衛廉臉一沉。這話什么意思,逗他玩嗎?
卻聽她繼續道:“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哪里有準確的消息來源。”
衛廉冷冷道:“你當我們不知道嗎?州府、衛所都有文書和邸報,但不能每次都去偷吧?”
白縈眨了下眼:“那間酒館,你就沒發現什么異常?”
這話題轉得突兀,衛廉瞇起眼:“你想說什么?”
“他們的酒旗,缺了一個角。”
“這有什么奇怪的?”
白縈道:“酒旗缺個角不奇怪,但它缺的形狀很刻意。那個尖尖,到兩邊的距離是一樣的,像是被人裁下來的。”
“……”衛廉想不起來,他沒有留意。
白縈又道:“我建議你們查一查這個酒館,也許會有驚喜。”
衛廉看著她的目光充滿審視。
眼前的小娘子不過十二三歲,相貌清妍,舉止從容,標準的世家女郎儀態,看不出有什么特別。可為什么,她好像知道一些很奇怪的事?
“那個酒館到底有什么問題?”
白縈想賣關子的,可是她手頭并沒有籌碼,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那應該是一個情報據點,如果你們把它拿下來的話,以后就能通過它,弄到很多消息。”
衛廉霍然站起:“你說真的?”
白縈點頭:“除非這個酒館易過手,別人用了它的酒旗。”
衛廉坐不住了,他沉聲道:“你知道這件事有多重要吧?要是你信口胡言……”
白縈嘆了口氣:“你們鳳翎軍,一直被人盯著呢!”
“你怎么知道?”
白縈笑笑。她怎么知道?是他親口告訴她的啊!
有一回,他從前院過來,臉色特別難看。白縈也是隨口一問,他便發了好大的脾氣。
原來,鳳翎軍一直被人監視著,而監視的人,就是后來坐上皇位的那個。
他查到此事,已經是很久以后了,鳳翎軍早就解體,周烽也死得不能再死了。而,那位能坐上寶座,他立了大功的。
大約從那時開始,他起意奪位的吧?
回想起來,他那半生,一直在被辜負,一樁樁一件件,終于將他推入深淵。
衛廉坐回去,慢慢吐出一口氣。
“你知道烏曲,就是因為這個?”
他根本不用她回答,又自言自語:“我們還以為藏得很好,原來早就被人摸透了……”
“這沒什么奇怪的,鳳翎軍對某些人來說,是不能掌控的刀刃,必須時刻盯著,必要的時候,寧愿毀了。”
聽著她清清冷冷的聲音,衛廉默坐無語。
“這個消息,夠不夠讓周將軍見我?”她輕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