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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白縈換了一身農家少年的裝束。她個子比同齡人略高,發育卻比較晚,這么打扮,就是個清俊少年郎。
圓真牽了頭驢過來:“小娘子,您騎這個。”
齊二郎流著口水:“喲,這驢……”
圓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擋在驢前面。
齊二郎討了個沒趣,嘀咕:“小和尚真小氣。”
“這是給小娘子騎的。”圓真甕聲甕氣地道。
“二郎!”湯德呵斥了一句,又對圓真道,“出了門要喊小郎君。我們倆是小郎君家的佃戶,你是路上遇到的和尚,記住了嗎?”
“哦。”圓真老實應了聲。
白縈摸著驢背,看了了塵一眼。這老和尚,真是會辦事,反正都跟她上了同一艘船,干脆幫人幫到底。知道她不可能完全信任齊二郎和湯德,便送了圓真來,又擔心她一個弱質女流,走不動遠路,連驢一并送來。
人才啊!要不是太老了,真想把他拐回家去。
白縈在圓真的幫助下坐上驢背:“好了,我們上路吧。”
揮別了塵等人,一行四人從惠明寺的山道下來,避開大道,專挑小路走。
上輩子逃難的經歷,一直牢牢刻在白縈的記憶里,不知道多少個夜晚,因此而驚醒。重新踏上這條“逃難”路,她也是鼓足了勇氣,想改變那樣的未來,讓爹娘和阿兄都能活下去。
現實情況比她想象中好多了。路上雖然有逃難的人,也有欺侮與不平,但并沒有前世處處哀嚎的慘狀。也是,惠明寺的慘案沒有發生,那些流民都被約束了起來,情況已經大大改善了。
想到這里,白縈給自己鼓勁。看,她做的這些事,已經有了良好的開端,只要按計劃進行,命運一定可以改變。
大約是他們一人四行穿得齊整,一路上,時常有不懷好意思的目光,向他們掃過來,在白縈身上多停一會兒,又遺憾地移開了。
這小郎君細皮嫩肉的模樣,一看就是大戶出來的。可惜,他身邊那兩個家仆不好惹,看那目露兇光的樣子,一個打幾個不成問題……
連著幾天,天沒亮就起,入夜才歇。齊二郎和湯德還以為白縈會撐不住,沒想到她從頭到尾沒喊過累。條件簡陋,吃的只有白水配著硬餅子,住的有時是破屋,有時只能睡在荒地,她一個嬌滴滴的世家小娘子,居然也安之若素。
到這時,兩人才真的服氣了,言語間比之前多了份尊重,遇事也會問她拿主意。
他們哪里知道,白縈經歷過更加慘烈的逃亡。前世,她帶病從惠明寺逃出,身上只有少量吃食和細軟,一路蓬頭垢面艱難求生,回到京城就一病不起。跟那一路逃難比起來,這點苦算什么?有吃食,有護衛,還有驢子可以騎。想當初,她十個腳趾頭都磨爛了,也只能咬著牙一步拖一步回京。
而且,這一世她回來得及時,風寒剛發就治好了。她原就身體康健,且母親出身將門,騎馬射箭樣樣都學過,要不是逃難那一路壞了底子,后來也不至于那樣病弱。
“小郎君,今晚就在這歇吧。”湯德回頭說。
林明達身邊這兩個同伴,齊二郎比較滑頭,適合跟別人打交道,湯德則是默默做事的那種人,打理瑣事、探路之類的,都由他來做。
這是間廢棄的祠堂,年久失修,勉強能擋風雨。
四人進門,里面已經有兩撥人了。一撥一看就是逃難的難民,大約七八個,包括兩個婦人和一個孩子,擠在最里面。還有一撥人都是男人,坐在門旁邊,圍著火堆默不作聲。他們之中,似乎有個傷員,靜靜躺在角落里,被其他人有意無意擋去了視線。
兩撥人都向他們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