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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綠色的酒漿盛在碧玉杯中，丹紅的指甲與雪白的柔荑刺得姬丙兩眼發(fā)紅，粗氣直喘。

“奴奴請向大王進(jìn)酒助興。”

美人柔若無骨地依過來，面上無丁點(diǎn)笑意，微垂的眼睫下明眸卻挑著覷他，頰下一片桃花色。

姬丙不疑有他，接過玉杯一仰而盡。

——隨即倒頭就睡。

“蕉鹿夢”，一種能溝通現(xiàn)實與夢境的酒，用的好甚至可以夢中取現(xiàn)實之物。少放一點(diǎn)點(diǎn)兌進(jìn)普通酒水，那也是一飲分不清夢境現(xiàn)實的神器。

洛臻厭惡地將滿面淫邪之氣的姬丙踢到一旁。他一點(diǎn)都不想知道后者在做什么夢。

“裴星川！你最近怎么不去找你那小情兒？”

裴熠正一個人在自家內(nèi)院樓上喝悶酒，不想同僚的奮武將軍楊行戈找上了門來。

哪壺不開提哪壺。

鎮(zhèn)遠(yuǎn)將軍兼定國公裴熠黑了臉，將銅樽重重砸在桌上，桌上的棋簍被振出一黑一白兩粒子。他捻起棋子搓著，滿心的怨憤。

當(dāng)初為了不嚇到蕭蕭，他謊稱自己是一介寒生，制造各種亂七八糟的偶遇才自以為贏得了美人芳心。蕭蕭還太小，他又對這種暫時逃開了身份的游戲頗為有癮，便打算過兩年再娶他回國公府……

不想一步錯步步錯。邊關(guān)一朝狼煙動地，他催馬引兵而去。不過半年，小情人已是別家阿嬌。

若是一般權(quán)貴倒也罷了……那是，那是天子，是人君啊！雖說品行有些荒唐，那也是他們的天啊！

裴熠不禁悲從中來，又灌下一杯烈酒。

楊行戈剛剛一問惹來裴熠怒摔酒杯，一時被唬住，九尺來高的壯實漢子，委屈地在旁看了半天不敢搭話。

還是裴熠喝了兩杯才覺周圍過于安靜。他鳳眸一抬見此情狀，啞然哂道：“行戈兄所來何事？”

想起正事，楊行戈立馬恢復(fù)了那股樊噲式的豪壯慷慨：“你可見我王那新納的妃子？邊城戰(zhàn)事緊張，大王竟還如此花錢如流水……”

裴熠深吸一口氣。

“大王如何，不是你我能肆意評判的。”

“誒，你這人，就是看著靈光，怎么這么死心眼。”

楊行戈搖著頭坐到另一側(cè)，也倒了樽酒。

“都是那奸賊劉道玄，要奪你兵權(quán)也是，引誘大王沉淪美色也是——老天沒眼，怎就沒一個雷劈死他！”

他倒是有些與外相不太相符的機(jī)靈勁兒，不給罵天子，就把當(dāng)朝宰相拎出來頂缸。

裴熠配合地彎了彎唇角，還是沒精打采的樣子。

誰不知道呢，蕭蕭許是巧合，虎符的事——哪個大王喜歡手下將軍比自己功高威甚？

他裴星川，萬卷讀破，戎馬半生，到頭來還是要落個什么都守不住的下場。更可嘆這大陳的江山，不知還能在鐵蹄下?lián)蔚綆讜r？

大陳元貞三年六月，天子迎楚館妓蕭蕭入后宮，甚愛之，賜住白鵠樓，封白鵠君，時以鴟鵂為兇，人皆以梟姬諷稱之，故后世傳乎此名。

春宵苦短，大王的早朝，自然是不存在的。

反正一應(yīng)政務(wù)有劉道玄，姬丙樂得夜夜笙歌，丞相樂得有個不管事的傀儡，兩人也算愿打愿挨，合作愉快。

但是樣子還是得做做的。比如每天得有兩三個時辰，姬丙要在鹓雛閣批奏折。

作為新歡和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禍水，洛臻一襲紅衣，面無表情，垂眸端坐在側(cè)充當(dāng)花瓶。

姬丙看都不看案幾上的折子，也不看下面幾個前來奏對的臣子，一邊煞有介事地“卿言有理”、“所言甚是”，一邊用淫邪的目光斜看洛臻。后者被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洛臻感到姬丙裹了橘皮般的手鉆進(jìn)自己的裙擺，在腰上掐了一把。

裴熠走進(jìn)來，跪下未起身，先看到烏發(fā)如瀑的紅衣美人努力維持端正的坐姿，卻似乎被什么東西侵?jǐn)_，細(xì)白纖長的脖頸輕輕顫著，朱唇微張，秀眉顰起，滿是紅霞的面上雖極力克制，仍露出了一點(diǎn)驚慌與羞澀。

他心下一沉。

周圍的其余臣子根本不敢抬頭。姬丙也不在乎下面是誰在奏對，有聲還是沒聲，越發(fā)放肆地湊近蕭蕭。

他試圖抽出洛臻的衣帶。洛臻忍無可忍地躲了躲，抬頭看向下面群臣，忽然愣住。

那不是，小白臉不是個寒門士子嗎？怎么出現(xiàn)在這里，還打扮得跟個將軍似的？

他剛剛說什么？臣裴熠？定國公裴熠？

裴星川見蕭蕭終于看到自己，那震驚的模樣，心里又是苦澀，又有些扭曲的痛快。

猶記得他風(fēng)塵仆仆趕回來，鴇母不知底細(xì)，趕蒼蠅似的告訴他不要癡心妄想，蕭蕭已從了當(dāng)朝天子。

他不信，有心爭論，鴇母丟給他一簍混在一起的棋子和一紙訣別書。

［與君相識三載有余，雖不過兒戲，亦感君拳拳。奴妓子而已，身若浮萍，今幸天子青眼，夙愿得償。身無余物，唯殘子二三，望君珍重，勿念。］

呵……兒戲……殘子二三……

他冷冷地望著那個由朽翁上下其手的身影。只見蕭蕭毫不在乎姬丙放肆的動作，一雙盈盈美眸死盯著自己，臉色煞白，朱唇顫抖。

后悔了嗎？

裴熠輕蔑地看蕭蕭滑落臉頰的淚滴。

倒是該感謝大王奪走了你，讓我看清，我愛了三年的人，到底是個……什么貨色。